冷藏货车调转车头，沿着来时的山路缓缓下行。这次换成了飞飞驾驶，他技术稳健，尽量让车辆在颠簸的路面上保持平稳，好让阔别重逢的几人在后车厢能安心叙旧。
车厢里，气氛与来时迥然不同。虽然依旧拥挤，但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紧张的寂静，而是一种混杂着激动、感慨和如释重负的暖意。小成被众人围在中间，这个高大壮硕的汉子，此刻却像个受尽委屈终于找到家人的孩子，眼圈通红，一边用粗糙的手背胡乱抹着眼泪，一边声音哽咽：
“哥……我真的……真的想死你们了……一个人在那破洞里，除了水声就是自己的心跳，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长期孤独后的宣泄。
小皮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也涌起复杂的感慨。他自己降临的“魔窟”开局又何尝不绝望？能走到今天，聚起这些同伴，已是万幸。他拍了拍小成结实却有些消瘦的肩膀，声音温和而坚定：“没事了，都过去了。咱们这不又聚在一起了么？以后的路，一起走。”
他顿了顿，问道：“话说回来，你在那涵洞里，具体怎么活下来的？就靠那洞口出去？下面那么多僵尸。”
提到生存，小成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但眼中仍残留着后怕：“主要靠管子另一头。那洞口外面，其实是一片更隐蔽的小水湾，也是水库的一部分，水比较深，也挺干净。我职业是渔民，有点手艺，就靠叉鱼，加上在洞口附近林子里转转，捡点能吃的野果、鸟蛋什么的凑合过日子。”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黯然，声音低了下去：“最开始……其实更难。”
小皮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听着。
小成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有两个技能，帮了大忙。一个是SR级的【潜水者】，能长时间潜水和游泳，憋气特别久，目测不戴任何装备，能在水底待五分多钟，而且在水里视线也清楚不少。另一个是R级的【渔夫】，用鱼叉、标枪这类投掷武器准头很好，用鱼枪也得心应手。”
“我去……” 旁边的黄尚忍不住低呼一声，看向小成的眼神里带上了佩服。这技能组合在水域环境简直是神技，逃生、觅食都占尽优势，难怪他能独自在湖边生存下来。
“不过，” 小成苦笑了一下，捏了捏自己虽然骨架大但明显肌肉不够饱满的手臂，“我力量和耐力不行。降临时属性就普通，后来……还死过一次。现在力量大概6，体力5左右。光靠鱼和果子，能活着就不错了，长不了太多力气。” 他看起来不算瘦骨嶙峋，但确实是一副长期缺乏均衡营养、只维持基础代谢的模样。
小皮点点头，表示理解，接着问出关键问题：“那你现在应该还剩几条命？当初是怎么一个人流落到那地方的？又怎么想到躲进涵洞里的？”
说到这个，小成的脸色黯淡下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愤怒和无奈：“三条，哥。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传送出问题了，和你们都散了。我掉在靠近河边的一个小镇附近。一开始运气还行，遇到了另外几个也是落单的维护者，临时凑了个小队。结果……” 他咬了咬牙，“那帮人看我不怎么说话，觉得我好欺负，又看我命好像比他们多，有一次被尸群追，他们……就把我推出去断后，自己开车跑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众人都能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背叛和绝望。
“我那次没扛住，死了。” 小成语气平静了些，但眼神冰冷，“复活的时候，我特意选了个远离那片区域、靠近大片水域的地方——就是雌鹿谷湖附近。我想着，有【潜水者】，靠着水总归安全点。到了这边，一直一个人躲躲藏藏，在湖边捞鱼，在林子边缘捡东西，勉强活着。后来，大概十多天前吧，那次血月特别厉害，规模很大，湖边的林子都不安全了。我的系统——我叫它小白——就紧急提示我，必须找个封闭、坚固、最好离水近的地方躲起来。我绕着水库找了好久，才发现了那个涵洞和下面的铁栅栏。我躲了进去，并上了锁，用找到的东西把里面收拾了一下，就这么一直躲到现在……直到听到你们的声音。”
原来如此。系统预警，加上自身技能和地形，让他找到了那个绝境中的避难所，也等来了救援。
小皮心中了然。小成这人性子他了解，内向，话不多，甚至有点闷，没什么主心骨，容易被人带着走。但他骨子里硬气，肯吃苦，有股韧劲，认准的事或遇到困难，会闷头硬上，不轻易放弃。这既是优点——能让他独自在绝境中撑下来；也是缺点——容易钻牛角尖，需要旁边有信得过的朋友提醒和引导。不过现在好了，回到了集体中。
“哥，你看！” 小成似乎想甩开那些不愉快的回忆，忽然想起什么，兴奋地打开他带上车的那个破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用宽大湿树叶仔细包裹的东西。揭开树叶，里面赫然是一条体长超过半米、鳞片闪着微弱银光、一条新鲜的大鱼！鱼嘴尖长，是典型的狗鱼。
“我今天早上刚叉到的！本来想着晚上吃，结果就遇到你们了！” 小成献宝似地把鱼递到小皮面前，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和一丝“看我厉害吧”的小小得意。此刻的他，与刚才那个抹泪哽咽的汉子判若两人，倒显出几分符合他年龄的鲜活气。
小皮看着那条肥美的狗鱼，又看看小成亮起来的眼睛，忍不住笑了起来，刚才那些沉重的话题带来的压抑一扫而空。他接过鱼，掂了掂，分量十足。
“行！” 小皮爽快地说，眼中带着温暖的笑意，“今晚加餐！回去就把它烤了，让大家都尝尝你的手艺，也给你接风洗尘！”
“好！” 众人齐声应和，车厢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车子继续行驶，载着久别重逢的喜悦，载着一条肥美的鱼，也载着一个历经磨难、终与伙伴们重聚的汉子，向着他们共同的家，稳稳驶去。窗外的山林景色飞速后退，而车厢内，关于过去的讲述、关于技能的探讨、关于晚上烤鱼做法的商量，让这段归途变得格外生动和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