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鹰政府覆灭后的日子,渐渐归于平静。
民众只知道有一支名为“影子小队”的精英队伍潜入了雄鹰政府的核心城市,刺杀了他们的最高指挥官。至于这支小队具体由谁组成,外界一概不知。大多数人猜测是军方现役的特种部队成员,几乎没有人往顾问团的方向去想——更没有人知道,真正完成斩首行动的,是小皮和他的伙伴们。
雄鹰政府治下的奴隶被彻底解放了。
但解放之后的问题,远比想象中要多得多。
平心而论,雄鹰政府在管理上有一套极其高效的阶层划分体系。按照地位高低,公民大致可以分为六个等级:奴隶、贫民、平民、士兵家属、士兵及亲信家属、亲信及高级军官。
即便是最低等的奴隶,也被纳入了一套严格的管控体系中。小皮和老王当初伪装成普通力工时,地位介于平民和士兵家属之间,在那个体系里已经算是不错的阶层了——能吃饱饭,逢年过节甚至还有特殊物资配给。大军阀过生日的时候,平民及以上阶层还能领到糖果和礼品。
然而平民之下的两个阶层——贫民和奴隶——占据了总人口的一半到三分之二。这些人,在雄鹰政府的体系里,几乎完全是耗材。他们被驱使着从事最危险、最繁重的劳动,在战场上被推到最前线充当肉盾,在实验室里被用作试验品。他们的生命不值一提。这与欧文顿的奴隶制度有着本质的区别。
在欧文顿,奴隶被视为政府的财产,但同时也受到法律的保护。如果有人对奴隶进行侮辱或殴打,政府有权对施暴者处以罚款甚至监禁。尤其是那些主动卖身为奴的人,享有相应的法律保障。欧文顿的奴隶与本地居民的主要区别在于没有选举权,但他们拥有一定的私人财产,享受政府固定的物资配给,也需要优先上一线战场。如果做出卓越贡献——比如在血月中清理了大量丧尸——还可以赎身,甚至晋升为正式士兵。
而雄鹰政府的奴隶,身心受到的创伤要深重得多。他们不被当作人看待,没有任何权利可言,随时可能被虐待、被杀害,而施暴者不会受到任何惩罚。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屈辱,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抹去的。
如今这些被解放的奴隶,几乎人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心理问题。他们与曾经的平民阶层及以上的群体之间矛盾尖锐,已经不可能再住在同一个城区了。
但将近二十万奴隶不可能放任不管。光是雄鹰政府的中心城池,奴隶数量就接近十四万。随着其他城池相继投降,奴隶的总数只会越来越多。不能管杀不管埋——把人解放了然后丢在大街上说“你们自由了”,那和让他们去送死也没什么区别。
与此同时,也不能对平民和士兵阶层进行强制剥夺。那些人只是生活在乱世中,服从上面的命令以求生存,他们本身并不是作恶的源头。很多人也是在恐惧中度日的——恐惧上级的惩罚,恐惧被贬为奴隶,恐惧在下一场战斗中被当作炮灰。他们同样是这个体系的受害者,只是受害的程度不同。
几家政府连续召开了多次商讨会议,最终敲定了以下几项决议:
第一,原有的奴隶和贫民,不能与平民阶层及以上的人群混居。由肯塔基临时委员会在东边的邻近区域牵头,为他们新建一座城池,与现有的主城相连。其他政府出资出力,派遣技术人员协助建设。
第二,对雄鹰政府中参与作恶的人员进行彻底清算和审判,尤其是那些对奴隶施加过暴行的施虐者。
第三,考虑到大部分奴隶的心理健康状况,在新城建成之前,由肯塔基临时委员会临时接管他们。除了由他们自己选举产生的管理人员外,肯塔基将派遣专业的培训人员和管理人员协助过渡。新城的最高法律与肯塔基临时委员会保持一致,日常事务则由自治机构自行管理。如果有不愿意接受这些安排的人,也可以选择独自前往其他地方谋生。初步统计,有能力独立生存的大约有近两千人,他们打算前往河岛或印第安纳州的荒原地区定居,去开辟属于自己的天地。
——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原雄鹰政府的奴隶们陆续搬迁到了新建的城池中。这座位于肯塔基临时委员会主城以东的新城,正在日夜不停地加速建设。
欧文顿的物资源源不断地运送过来,尤其是食品和饮用水,几乎每周都有运输机满载货物抵达。肯塔基临时委员会则送去了大量的牛羊等牲畜,帮助他们尽快恢复生产。
原雄鹰政府的核心区域被其他政府派员接管。而新任的管理者兼指挥官,竟然是那位外城指挥官——安东尼。
他之所以能坐上这个位置,是因为在雄鹰政府的体系中,他是少数几乎不允许手下参与暴行的指挥官。在他的辖区里,奴隶虽然同样地位低下,但至少不会被随意虐杀。大部分士兵和民众都信服他,认为他是一个有底线的人。相比之下,其他雄鹰政府的亲信及其家属,有五分之四的人遭到了审判和清洗——有的被处决,有的坐牢,有的被判终身监禁,有的被剥夺了一切财产驱逐出境。
安东尼面对这个结果,也是哭笑不得。他说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早点投降,也不至于损失那么多亲信和部队。上头一直在宣传说,投降后他们都会遭到审判,所以他们才拼死抵抗。这话倒也不算错——审判确实发生了,只是审判的对象不是他。
——
肯塔基东面的新城,被命名为“第二区”。
随着二十多天来的陆续迁移,以及雄鹰政府其他零散城池的相继投降,第二区的人口已经扩展到了十一万人,而且还在持续增长中。除了其他政府接管的少量技术人才奴隶、靠近各自辖区的奴隶,以及某些合作政府的家属之外,绝大多数奴隶和他们的家庭都选择了迁往第二区生活。
第二区的现任长官名叫丹尼尔。他原是雄鹰政府城东的一名奴隶指挥官,因为看不惯雄鹰政府的所作所为,在起义当晚将武器分发给了奴隶和贫民,带领他们奋起反抗。他在奴隶中有着极高的威信,又熟悉他们的具体情况,加上是第二区民主选举产生的管理者,由他出任区长再合适不过了。
正如事先预料的那样,人口基数庞大,加上许多人存在心理创伤,第二区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治安问题。有人抢劫,斗殴,甚至有人试图建立新的帮派。但在击毙了一些犯罪头子、公开审判了几个典型案件之后,也逐渐安静下来。
而且,这些犯罪分子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绝不敢跑到西面的第一区去作案。
原因有二。
第一,第一区的火力充足,肯塔基临时委员会的管制极其严格。一旦发生严重犯罪,惩罚不仅仅是驱逐出城那么简单。
第二,两边的法律虽然在宏观层面保持一致,但在细则上有所不同。如果有人在第一区犯罪,他会先在第一区接受审判,服刑期满后,还要回到第二区再服一遍刑。
而第二区的法律比第一区更加严厉——严重犯罪不只是驱逐出境,还可能面临死刑。双重惩罚的威慑力,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望而却步。
为了应对治安问题,第二区除了配备大量本城的警务人员外,还从第一区聘请了额外的警力支援。第一区原本没有配置的警车,几乎全部投放到了第二区,还紧急加造了一批。一到夜晚,警车便开始闪烁着警灯巡逻,通常是二十多辆车联合出动,车灯连成一片,形成强大的视觉威慑。
那些闪烁的警灯,像是在告诉每一个人:这里有了新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