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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初露锋芒

    三年前,花书意冒死为当今皇上送去了即位诏书。

    就因为这一趟,新帝顺利登基,花家被封为“永宁侯府”,花书意被封郡主,世袭罔替。

    皇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若无花氏女,朕今日坐不上这龙椅。”

    可她中了三箭,昏死在路上,被巡逻的禁军发现时,血都快流干了。

    花书意重伤后被接到宫里养伤。所有人都说她命好,是“忠义之后”。

    可没人知道等她养伤三年回家之后,家里早就没了她的位置。

    一个表妹窃取了她的郡主身份和嫁妆嫁给了权贵,一个堂妹顶替了她侯府嫡女的身份步步高升成了六王妃。

    父母不疼她,兄长偏爱堂妹,就连未婚夫也上门退亲转头娶了表妹。

    花书意哭闹争吵,却被自己的亲生母亲以得了疯病为由,囚禁在柴房里整整十八年,到最后她是活活饿死的。

    再睁眼,她又活了,回到了从皇宫回家的那一天,也是被囚禁的那一天。

    花书意坐在从皇宫出来的马车里,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件新做的衣裳,月白色锦缎长裙,领口和袖口绣着银线缠枝莲,腰间系一条浅青色宫绦,坠着一枚羊脂玉佩。

    这是太后亲自命尚衣局给她赶制的,说是“回家见亲人,不能寒酸”。

    “小姐,快到了。”贴身丫鬟桃儿小声提醒。

    花书意回过神,深吸一口气。

    朱雀门外,街道宽阔,两旁商铺林立,行人如织。

    花书意掀开一点帘子,看着熟悉的街景,眼眶微微发热。

    真的活了,不是一场梦。

    刚走到永宁侯府所在的朱雀巷口,马车突然慢了下来。

    花书意探头一看,远处自家那扇朱漆大门紧闭,门口连个迎客的小厮都没有。

    上一世正门的小厮拦住了她,她只能从偏门进了府。一步错步步错,从此被府里的下人看轻,什么丫鬟婆子都敢踩她一脚。

    想到这里,花书意的手指一下子攥紧了帘子。

    丫鬟杏儿小声问,“小姐……怎么没人迎接?”

    花书意闭了闭眼,忽然道:“掉头,回皇宫。”

    “啊?”车夫愣住,“可您不是刚出来?”

    “我孤身一人,身上带着太后赏的玉佩、皇上赐的金册,还有整整一箱珠宝。”她声音冷静得不像个十六岁的姑娘,“路上若有歹人劫持,谁来救我?回皇宫,求皇上派一个人护送我回来。”

    其实她心里清楚,前世就是这一天,她傻乎乎地从偏门进了府,从此再也没能踏出一步。

    她被关在柴房,哭着求见父亲,母亲钟氏拦在门口,冷冷说:“你闹够没有?”

    她想写信给太后,纸笔被收走。想让丫鬟传话,可两个丫鬟桃儿和杏儿被打死。

    整整被关了十八年,她活活饿死,连尸首都被草草埋在后山。

    表妹钟雪琴,穿着她的嫁衣,嫁给了她的未婚夫裴昭阳。

    堂妹花婉宁,顶着“侯府嫡女”名分,步步高升成为六王妃。

    所有人都踩着她的骨灰荣华富贵,只有她在狭小的柴房里不见天日。

    这一世,她不能再信“家人”这两个字。

    御书房里,皇帝正在看折子,听说花书意又回来了,很是惊讶。

    “怎么?侯府没人接你?”

    花书意跪在地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陛下,臣女不是怕没人接,是怕接了之后,再也出不来。”

    皇帝皱眉:“此话怎讲?”

    她没直接说,只道:“臣女三年未归,家中变故不知。若无人护送,恐有闪失。求陛下……派个靠得住的人送臣女回去。”

    皇帝沉默片刻,他对这个小姑娘有愧,毕竟是豁出性命为他送即位诏书的人。

    若是男人挟恩图报,他恐怕早就下令拉下去杀了,可是一个小女子翻不起风浪,他不介意让这个小姑娘享受一些“君恩”。

    正好靖王谢景珩进来述职。

    “景珩,你送她一趟。”皇帝道。

    谢景珩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肩宽腿长,面容冷峻。他瞥了花书意一眼,眉头微皱:“臣有军务,送不了。”

    “她就是当年送诏书的人。”皇帝语气加重,“若非她,我和太后此刻,怕已在乱坟岗。”

    谢景珩终于拿正眼看了一眼花书意,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回程的马车比来时宽敞多了,是靖王的亲王车驾,黑檀木车身,金漆纹饰,四匹白马并驾,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花书意坐在角落,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银线。她能感觉到对面男人的目光,冷淡、审视,甚至带点不耐烦。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又一个挟恩图报、想攀高枝的女子。

    她没解释,解释了他也不会信。

    马车停在永宁侯府正门前。

    朱漆大门高耸,门环是铜铸的兽首,威严气派。门前两尊石狮,鬃毛雕刻精细,阳光下泛着青光。

    有这样气派的宅子,都是花书意当时用命换来的。

    花书意刚掀帘,就听见门房小厮嚷嚷:“哪来的车?绕道!”

    桃儿立刻上前:“瞎了你的狗眼!这是咱们嫡小姐!刚从宫里回来!”

    “嫡小姐?”小厮嗤笑,叉着腰,“表小姐今儿才被侯夫人认作‘半个嫡女’,你家那位?早没人提了!走偏门去,别挡道!”

    杏儿急得快哭了:“你敢拦小姐?小姐可是皇上亲封的郡主!”

    “呵,什么狗屁郡主!”小厮得意扬扬,并不把花书意放在眼里,他早就得了内宅的指示,今日无论如何,不能放花书意从正门进来。

    “识相的赶紧滚,不然叫人轰你!”

    花书意坐在马车里,心冷得像冰。

    和前世一模一样。

    谢景珩默默听着,心里冷笑,已经明白了为什么花书意非要进宫求皇上找个人送她回来。

    花家忘恩负义、过河拆桥。

    就在这时。

    “唰!”

    一道寒光闪过,马车帘子被一柄佩剑挑开。

    谢景珩冷着脸走出来,玄色锦袍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腰间玉带刻着五爪龙纹,那是亲王才能用的规制。

    小厮看清他的脸,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噗通”跪地,“靖……靖王?!”

    整条街霎时鸦雀无声。

    不过多时,府内钟鼓齐鸣,正门大开,老夫人拄着拐杖,在丫鬟搀扶下快步出来,一见花书意,眼泪就下来了:“我的书意啊!你可算回来了!”

    侯爷花崇礼、侯夫人钟氏、嫡长子花明昱、表小姐钟雪琴、堂小姐花婉宁……全府上下,齐刷刷跪了一地。

    钟雪琴和花婉宁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不甘心。

    可是再不甘心又能怎么样?见了靖王,还是要给花书意跪下!

    花书意看着老夫人,这位祖母,前世因病卧床,被钟氏蒙蔽,以为她真的疯了。

    等她死后,老夫人查出真相,悔恨交加,不到一年就郁郁而终。

    如今,老人眼中全是心疼。

    “快过来,让祖母好好看看!”老夫人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瘦了,也高了……可怜的孩子。”

    钟氏也上前,用袖口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书意,你可算回来了。雪琴天天念叨你呢。”

    钟雪琴立刻红了眼眶,扑过来抱住她:“姐姐!我好想你!”

    花书意没像上一世那样躲开,她只是淡淡一笑:“表妹,我也很想你。”

    钟雪琴身子一僵,没想到那个纵情任性的花书意为什么一下子变得稳重了。

    这时,谢景珩淡淡开口:“本王奉旨送人,现在人回来了,就告辞了。”

    他看了花书意一眼,转身就走。

    花书意福身行礼,目送他背影消失在街角。

    剩下的人各有心思,不明白那个冷面王爷谢景珩为什么会亲自送花书意回来?

    老夫人亲热地拉过花书意的手,“累了吧?赶紧回你的院子歇歇吧。”

    花书意若有似无看了一眼钟氏,笑着问:“不知母亲可让人打扫好了栖梧阁?”

    栖梧阁,那是皇上专门为她建的院子。皇上亲口赐名,说“凤栖梧桐,忠义当居正位”。

    可上一世,母亲擅自做主,将院子给了钟雪琴,她哭闹,还被斥责“发了疯病”,最后被囚禁在柴房里十八年。

    这一次,她却没有争吵,只是静静看着钟氏,听她的说辞。

    钟氏不慌不忙地解释:“母亲,是书意身子弱,栖梧阁太大,怕她夜里害怕。我就让雪琴先住着,也好照应。至于书意……自然有更好的院子让她住着。”

    老夫人想了想,钟雪琴住在那院子三年了,贸然让人搬出去也不是待客之道,便点了点头。

    老夫人拉着她往里走:“来,祖母陪你回院子。”

    可刚走到二门,钟氏忽然道:“母亲,您累了,先歇着吧。我陪书意先回院子休息。”

    老夫人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也好。书意,你先安顿,晚上来我屋里吃饭。”

    花书意乖巧应下。

    等人走远,钟氏笑容一收,语气冷淡:“听雨轩收拾好了,你先住那儿。”

    听雨轩,名字起得好听,可实际上就是一个堆放杂物的小院子。

    花书意脚步一顿,转过身,笑容温婉:“母亲,您是不是记错了?皇上亲口赐我栖梧阁,说‘忠义当居正位’。怎么,这才三年,我的院子就成了表妹的闺房?”

    钟氏脸色变了。

    钟雪琴咬着唇,眼圈发红:“姐姐……是我不好,我这就搬……”

    花书意轻轻点头,目光看向钟雪琴,“你自然要搬出来,要不一个表小姐住在侯府的正院,像什么样子。传出去,也会让人说侯府亲疏不分。”

    钟氏脸色巨变,立刻呵斥花书意:“听听你现在说话像什么样子?哪有大家闺秀的做派!给我去柴房里好好反省三日……”

    又是这一招,关进柴房里,然后整整十八年不见天日。

    花书意笑了一下,不紧不慢打断了钟氏,“母亲,靖王邀我过两天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如果王爷等不到我……你猜猜,他会不会直接杀进侯府?”

    钟氏不敢说话了,如果花书意搬出来别的什么王爷,钟氏一点不怕,大不了说这是母亲教训女儿,碍不着外人的事。

    可那是谢景珩。

    去年,工部尚书之子调戏皇后身边的宫女。

    第二天谢景珩就提刀进了工部尚书的府邸,砍下了那个登徒子的一条胳膊。

    谢景珩出入京城所有的地方,都像是入无人之境。

    没人拦得住,也没人敢拦。

    钟氏觉得花书意是信口胡说,花书意绝不可能得到靖王谢景珩的青睐,可是今天谢景珩亲自护送花书意回来,谁知道两人在马车上说了什么?

    钟氏不敢赌。

    花书意看着钟氏苍白的脸色,心下了然,自己不会再进柴房了。

    她淡淡看了一眼钟雪琴被妒意扭曲的脸,说道:“在此期间,我就先住正院旁边的揽月楼吧。那里离祖母近,也好尽孝。”

    揽月楼,是侯府仅次于侯爷居住的主院,原是老夫人年轻时的居所,从没有让任何小辈住过,只有皇上和皇后下榻侯府的时候,住过两次。

    钟氏脸色彻底白了,“你怎么敢……那是皇上和皇后住过的院子!”

    花书意淡然一笑,“怎么住不得?别说祖母疼我,要是我开口,祖母一定让我住。就是在皇宫里,我还和太后娘娘睡过一张床榻呢!太后娘娘喜欢我,也喜欢得紧。”

    下人们纷纷侧目,看向自己家的嫡小姐,这才是真正见过世面的人!

    花书意打定主意,进侯府,就必须先立威。否则侯府下人看人下菜碟,她要是不露出点锋芒,就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