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珩站在屏风之外,听着屏风的另一侧传来细碎的呻吟,心脏就像是被揪起来一样难受。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宫外马车驶入王府,宫中太医紧随传信侍卫快进院落,同行的还有皇帝身边的贴身掌事太监秦公公。
秦公公是宫里老人,听闻靖王紧急传召太医,心里早就猜到是出了大事。他一路赶路不敢停歇,快步进门行礼。
“老奴参见靖王殿下。殿下传召太医,可是身子不适?”
谢景珩说道:“本王无碍,是花大小姐伤势紧急。”
太医立刻上前,待侍女轻轻掀开遮挡伤口的薄布,看清花闻声后背、双臂遍布的交错鞭痕时,太医脸上露出明显的震惊神色。
他常年在宫中行医,各式各样的伤痕他都见过。可眼前这满身密密麻麻的鞭伤,依旧让他心头一震。
伤口看着没有致命重伤,却遍布周身看着触目惊心。
太医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京兆府的审讯刑罚,果然严苛。进去还能活着出来的,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行医多年,清楚京兆府的办案手段。
但凡被押进京兆府审讯上过刑的人,能完好无损走出来的寥寥无几。大多要么熬不住刑罚当场昏厥,要么落下终身病根,严重的直接殒命狱中。
花闻声如今还能保持清醒,仅仅只是皮肉外伤已经是算得上不幸中的万幸。
太医立刻拿出随身药箱,取出疗伤药膏为花闻声处理伤口。
药膏触碰到破损皮肉的瞬间,带来一阵刺麻灼痛,花闻声的指尖微微蜷缩,眉头狠狠皱起来。
太疼了。
同时滔天的恨意席卷了她的心头。
就是因为她无权无势,谢怀瑾才会这么嚣张,京兆府尹才会不把她放在眼里。
她要报仇,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他们敢随意这样给她编造罪名,她必须十倍乃至百倍奉还!
站在一旁旁观的秦公公看着太医处理伤口,看着那一道道狰狞交错的鞭痕,不停抬手擦拭额角的冷汗。
这根本不是正常审讯该有的惩戒力度。
京兆府尹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摆明了是受人指使。
秦公公心底暗自摇头,京兆府尹这次是彻底惹上大麻烦了。得罪靖王尚且不说,还无故苛害无辜世家女子,一旦皇上知晓实情,他的官位定然保不住。
待太医敷药包扎暂时稳住伤势后,谢景珩转头看向身侧的秦公公,抬手取出那份花袭暖签字画押的供词。
谢景珩将供词递到秦公公手中,“这是本案关键供词,你即刻带回宫中,亲手呈交给陛下过目。”
秦公公连忙双手接过供词,小心翼翼收好。
“殿下放心,老奴省得。此等重证,老奴回宫立刻交给皇上。”
另一边,太医已经完成所有包扎,收拾好药箱,转身对着谢景珩叮嘱养伤事宜。
“王爷,这位姑娘都是皮肉外伤,看着骇人,实则没有伤及筋骨,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只是后续调养需要格外用心。”
“近期伤口不可沾水,每日按时换药,静养休憩,不可劳累动气,不可大幅动作拉扯伤口。饮食需清淡温补,忌辛辣厚味,好好休养十余日伤口便能慢慢结痂愈合。”
谢景珩微微颔首,“有劳太医费心。”
太医行礼过后,也不敢在王府久留,跟着等候在旁的秦公公一同告辞,赶回宫中复命。
院落里终于安静下来,下人尽数退下,只留谢景珩与榻上静养的花闻声二人。
谢景珩犹豫了一下才绕过屏风走过去,在软榻旁坐下,垂眸看着脸色依旧苍白的花闻声,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他见过太多养尊处优的世家儿女,受一点小伤小痛便哭哭啼啼。可花闻声在京兆府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也没被打断脊梁骨。
谢景珩放轻语气,低声安抚她:“好好歇息。你受的所有委,我都会替你讨回来。”
花闻声缓了许久,气息终于平稳一些。
她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谢景珩,声音有些沙哑:“王爷,我知道你要入宫面圣,递交供词,彻查此案。”
谢景珩微微一顿,应声开口:“嗯,我即刻入宫,将所有实情禀报陛下,追责所有涉案之人。你留在这里休息。”
花闻声轻轻摇头,撑着榻沿慢慢坐起身子,但是牵扯到背后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谢景珩赶紧伸手扶住她。
花闻声轻声说道:“我要和你一起进宫。”
谢景珩愣了一下,说道:“你伤得这么重,留在府中静养最为稳妥。”
花闻声长舒一口气,“案子因我而起。旁人转述再多,都不如我亲自面圣陈情来得真切。”
“我亲自入宫,陛下才能看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若是我躲在王府休养让你一人奔走,反倒落了旁人口舌,让人觉得我心虚畏事让你给我撑腰。”
她缓了缓气息,继续说道:“我身子无碍,只是皮肉伤痛。这件事我必须去,我一定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谢景珩清楚她性子执拗,一旦决定的事不会轻易更改。
他沉默片刻,最终缓缓点头,“好。我带你一同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