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闻声强撑着满身伤口的疼痛，换了一身素色衣裙遮住包扎的纱布。穿上宽松的外衫之后不细看的话，也看不出异样
只是每走一步后背的鞭伤就会牵扯皮肉，传来钻心的疼痛。
花闻声脸色看着还是大病未愈的样子，但是她挺直的脊背却让她看起来并不脆弱。
谢景珩陪在她身侧，从上马车到下马车，视线没离开过她。
二人一路入宫，到了养心殿正殿。
此刻养心殿内皇帝坐在龙椅上，眼神扫过刚走进来的花闻声和谢景珩，还有站在一边的谢怀瑾。
谢怀瑾一身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面上挂着一贯温和无害的笑意，像是入凡间的神仙。
只是花闻声看见这张脸的时候，心里就会涌起滔天的恨意。因为这幅好看的皮囊之下，是一颗比蛇蝎还要狠毒的心肠。
花闻声进来的时候，谢怀瑾微微偏头看向了她。
她明明刚从京兆府受了那么严重的刑法，满身鞭伤都没有愈合，脸色看起来苍白，好像是风一吹就能倒下。
可那双眼睛清亮锐利，脊背还是那么直，站在威严肃穆的养心殿里有一种不卑不亢的意味。
谢怀瑾硬生生从她身身上看出满身傲骨风华。
他本以为经历酷刑磋磨，这个姑娘就算不死也该心生怯懦。没想到她竟能强撑着亲自入宫面圣。
谢怀瑾有些厌恶这样有骨气的人，看着就很刺眼。
但他心底依旧觉得稳操胜券。
他在朝堂经营多年，麾下党羽众多，朝中半数官员都与他有着深浅不一的关联。
今日的事情没有铁证，皇帝绝不会为了一个侯府嫡女轻易动他这位当朝王爷。
谢怀瑾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地说道：“陛下，昨夜京兆府查办案情，永宁侯府花闻声涉嫌私藏通敌书信。府尹依法审讯并无过错。”
“如今五哥带着涉案女子强行入宫，未免有偏袒徇私的嫌疑，还请陛下明察。”
他话音落下，殿中几名依附六王爷的官员立刻出声附和。
“王爷所言极是！京兆府依律办案，不该被无端指责！”
“区区侯府女子，涉嫌通敌重罪就该老实认罪。如今竟还敢闹上朝堂，实属不知规矩！”
“还请陛下秉公处置，莫让权贵私情干扰国法公正！”
京兆府尹跪在地上，心底越发笃定有六王爷一众朝臣撑腰，今日他一定可以全身而退。
谢景珩眸光一冷正要开口回击，一道女声率先响起：“诸位大人一口咬定我私藏通敌书信，罪名确凿。”
花闻声抬眸，直视龙椅之上的帝王，开口说道：“臣女恳请陛下当庭查验所谓的通敌密信。此信是本案唯一物证，也是定我罪名的全部依据。只要查验清楚真伪，是非对错即刻水落石出。”
皇帝微微颔首：“呈上来。”
内侍立刻将那封定罪的书信取来。
谢怀瑾目光落在那封书信上，心里没什么起伏。
这封书信是他找人精心伪造的，笔迹模仿花闻声的字迹。他不信花闻声能当众翻证。
花闻声上前，忍着后背撕裂般的痛感，抬手拿起那封所谓的通敌密信。
她没有看笔迹，也没有辩说，只抬手将信纸高高举起，正对殿中透入的天光。
满殿朝臣皆是一愣，没人明白她此举用意。
可就在下一秒，天光刺穿信纸的那一霎那，所有人都看清了信纸上的破绽。
日光穿透轻薄纸面，细密浅淡的拼接纹路遍布整张信纸，层层叠叠的粘贴痕迹清晰可见。
这封信根本不是完整书写而成，是有人用多张旧纸拼接粘合伪造出来的假证。
花闻声声音不高却有力，传遍整座养心殿。
“陛下，普通的信纸一体成型，绝对不可能会有拼接的痕迹。”
“而这张信纸是拼凑伪造。而且此信墨迹浮于表层，做旧痕迹明显，落笔松散，与我的字迹不符。”
“所以这是先找人临摹我的字迹，再由多张纸张拼合而成。”
满殿寂静无声。
所有人纷纷侧目相望，谁也没想到这样的铁证会被如此轻易推翻。
花闻声没有停顿，继续说道：“除此之外，臣女还有第二份证据。”
她抬手取出一枚细小的银锭碎片，交由内侍呈上。
“构陷事发之前，花袭暖曾悄悄潜入臣女闺房放置伪证。她离开的时候不慎掉落一枚南疆碎银。此银锭纹路与我朝官银完全不同，只流通于南疆，京城之内极少出现。”
“寻常女子终生不会踏进南疆半步，怎么会有南疆的银锭？”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身居高位，暗中与南疆势力往来，手持南疆信物再交由花袭暖，用以构陷臣女。可是花袭暖本应该吧这个银锭一起放在我的闺房，却不慎掉落了，也成为了我翻案的证据。”
这句话落下便掀起满殿波澜。
殿中原本附和六王爷的官员，都闭上了嘴。
谢怀瑾脸上温和的笑意终于褪去。他死死盯着立在殿中的少女。
从前他只当花闻声是聪慧过人的闺阁女子，如今才看清这个女人心思缜密，心性城府、远超朝堂多数老臣。
谢景珩适时开口：“陛下，臣已拿到人证供词。花袭暖亲笔画押证词在此，明确承认受人指使放置伪证，捏造花闻声通敌罪名。”
谢怀瑾察觉局势失控，心底警铃大作。再拖下去私通南疆的暗事极有可能被扒出，到那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当机立断做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