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寿康宫用完晚膳后,谢景珩陪着花闻声一同出宫,送花闻声回了永宁侯府。
第二日清晨,天光透亮,下人各司其职,府里看着和往日没有两样。
桃儿一早就在府中四处打听消息,把昨日一整晚侯府发生的趣事全都听得一清二楚,回头就急匆匆赶回花闻声的院落,进门的时候还憋着笑意。
彼时花闻声刚刚梳洗完毕,一身素色衣裙坐在窗边翻看闲书。
桃儿快步走到她身侧,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小姐,您是不知道,昨天二房那边可热闹了。”
花闻声头也没抬,淡淡问道:“怎么了?”
桃儿忍不住笑出声,“二小姐昨日扫了一整天的大街,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浑身脏兮兮的模样狼狈得很。”
“本来回房还想着歇歇脚,结果刚好听见下人议论您拿到王妃册宝还有即将和靖王殿下订婚的消息。您猜怎么着?”
“她当时听完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闭直接就晕过去了。二房院里的丫鬟婆子慌作一团,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温水,折腾了大半天才把人救醒。”
“昨晚二房灯火亮了一整夜,所有人都没安生。”
“府里现在好多下人都在偷偷说笑,说她是自作自受。她自己做错了事受罚,看见小姐风光又忍不住气不过。这点气量,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花闻声听到这里,指尖轻轻翻过书页,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花袭暖走到今天这一步,每一步都是她自己选的。
她贪心、嫉妒、攀附权贵,如今落得这种下场没什么好奇怪的。
“随她去吧。”花闻声淡淡开口,“她闹成什么样子丢的都是她自己的脸。”
桃儿连连点头:“奴婢就是觉得好笑罢了。”
主仆二人闲聊几句。
没过多久院外的小厮进来通报,说苏景辞登门拜访特意前来寻花闻声说话。
花闻声闻言,微微颔首:“请他进来吧。”
片刻后,苏景辞走入院落。
往日里温润干净的少年郎,今日看着却格外憔悴。他眼底布满红丝,整个人看着疲惫又落寞。
他昨夜一夜未眠,从宫里传出太后赐册的消息开始就一直坐在府中枯坐,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花闻声即将嫁给靖王的消息。
他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苏景辞走到花闻声面前,站定身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开口说道:“闻声,你要嫁给靖王了吗?”
花闻声抬眸看向他,看着他通红的眼眶,轻轻点了点头。
“是。”
一个字落下,苏景辞的身子微微一僵,眼底的光亮黯淡下去。
“为什么?闻声,你明明……”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花闻声轻声打断。
花闻声知道他想说什么,也知道他心里的不甘。
苏景辞待她如何,她心里清楚。只是感情之事从来不是付出就有回报,也不是谁更用心谁就能得偿所愿。
花闻声轻声开口,“苏公子,你先听我说。靖王于我恩重如山。”
“当初我深陷京兆府,是靖王亲手把我拉了出来。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
苏景辞听到这话,眼眶更红了,“我也在想办法救你!闻声,你出事的那段时间,我四处奔走,求遍了能求的人,我从来没有放弃过你!我只是能力不够,我只是慢了一步,不是我不想救你!”
花闻声看着他,语气依旧温和:“我知道。我知道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记着。”
“可是凡事,总要讲究一个先来后到。”
苏景辞怔怔地看着她,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击中,心口闷得发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无力。
他一直不觉得和谢景珩相比差在哪里,论家世、才情、真心,他样样都不输。可是输在了一句先来后到。
苏景辞沉默良久,眼眶的泛红迟迟没有褪去。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方叠得整齐的锦帛递到花闻声面前。
花闻声看着他手中的东西,疑惑问道:“这是什么?”
苏景辞声音低沉:“这是京城东城沿街铺面的地契。我原本想着,若是你愿意嫁给我,这就是我给你的聘礼。”
东城沿街铺面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段之一,寸土寸金,寻常权贵世家都未必能拿下一处。
花闻声呼吸轻轻一顿。
她不用想也知道,这份地契苏景辞必然准备了很久。
他年纪轻轻,一点点积攒,耗费无数心血才拿下这份产业,满心欢喜等着用来迎娶她。
只是如今,世事变迁。
苏景辞抬眸看着她,眼底满是落寞,“如今你不嫁给我了,聘礼作不得数。这份东西,就当是我提前为你备好的嫁妆。”
“你往后贵为靖王妃,身边多些傍身产业,总归是好事。”
花闻声看着那方地契,心底五味杂陈,轻声开口:“苏公子,不必如此。”
苏景辞却摇了摇头,强行把地契塞到她手里。
“我自愿给的,你收下就好。”
他不敢再多待一秒。再多停留,他怕自己忍不住开口挽留,怕自己失态纠缠。
苏景辞往后退了两步,深深看了花闻声一眼,“闻声,祝你安好。”
花闻声压下心口翻涌的情绪,轻声说道:“景辞,忘了我吧。人总是要向前走的。”
这是花闻声第一次叫他“景辞”,而不是“苏公子”。
苏景辞闭了闭眼睛,他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院落,背影仓促落寞,像是狼狈逃离一般。
花闻声握着手中的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桃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也跟着不好受,低声说道:“苏公子真的好深情,可惜缘分不够。”
花闻声没有接话,只是将地契好好收起来。
人情世故,爱恨纠葛,从来都是世间最难掌控的东西。
平复好情绪后,花闻声不想继续待在侯府,便打算出门散心。
她换了一身轻便的常服,带着桃儿一同出门去往京城最有名的听风茶楼。
花闻声熟门熟路订了二楼最清静的一间包房,落座之后点了一壶清茶,静静听着楼下婉转的曲声,难得放松片刻。
桃儿站在一旁,给花闻声添着茶水,小声说着街边的趣事。
就在这时,包间的帘子忽然被人从外面直接掀开。
桃儿瞬间脸色一沉,当即出声呵斥:“谁啊!这般不懂规矩!贸然闯入姑娘包间,实在失礼!”
帘子掀开,一道挺拔颀长的身影立在门口。男人一身墨色劲装,眉眼凌厉深邃。
是霍烬骁。
花闻声抬眸看清来人面容,她抬手轻轻按住正要上前理论的桃儿,轻声安抚:“桃儿,无妨,你先出去候着。”
桃儿有些不甘心:“小姐,这人……”
“出去吧。”花闻声再次轻声开口。
桃儿虽有不满却也听从自家小姐的吩咐,乖乖点头转身走出包间,顺手将帘子重新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