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闻声转身离开宫道,顺着宫道折返寿康宫。
等她回到殿内,晚膳已经布置妥当。
谢景珩坐在太后身边,在花闻声进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递过去一个眼神,花闻声悄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谢景珩收回了目光。
太后见她归来,笑着抬了抬手,“回来了?快入座吧,菜刚备好,再晚些就要凉了。”
花闻声屈膝行礼,温顺应声:“是,太后娘娘。”
太后看着她,随口问道:“方才皇后召你过去,同你说了些什么体己话?”
花闻声不想让太后知晓自己刚刚和谢怀瑾私下碰面的事情,免得徒生事端,惹来多余的揣测与麻烦。
她微微笑了一下,“回太后娘娘,说来也是好笑。”
“领路的宫女应当是刚入宫的新人,对宫里的路径不太熟悉。带着我七拐八绕走了好几条偏道,始终没能抵达长春宫。”
“我看天色不早也不愿继续折腾,便折返回来了。想来是皇后宫里人手紧缺,临时调了新人当差才闹出这样的笑话。”
太后闻言淡淡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近来宫里新人入宫多,手脚生疏也是常事。罢了,没能见到皇后也无妨,左右不过是几句闲话。”
说完,太后不再追问这件事,抬手示意众人用膳,“都动筷吧,不必拘谨。”
太后偶尔会开口闲聊几句,问问花闻声近日的休养状况,叮嘱她往后好好调养身子,不必再为过往的风波郁结于心。
偶尔也会和谢景珩闲谈几句朝堂琐事。
花闻声笑着应声,偶尔说几句笑话逗太后开心。
与此同时,宫外的永宁侯府却闹翻了天。
钟氏的院落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方才宫里传出消息,太后亲赐靖王妃册宝默许花闻声与靖王婚约,这件事短短半个时辰就传入了永宁侯府。
钟宝釵坐在自己的闺房里,听完下人的传话,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所有的血色褪去。
她原本还想着自己即将嫁入宰相府,就算只是侍妾也是踏入了世家的门槛子,往后只要好好争宠未必不能翻身做主。
可花闻声手握王妃册宝的消息狠狠砸在了她的心上。
凭什么?
凭什么花闻声那样的贱蹄子,从京兆府出来一回都能当上靖王妃?
而她费尽心思筹谋最后却只能委屈做裴昭阳的侍妾,连正经主子的名分都捞不到。
钟宝釵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气狠了,直接抬手扫掉了桌案上的所有东西。
桌上摆放的茶具、瓷瓶、脂粉首饰,被她狠狠扫落在地。
噼里啪啦一阵脆响,瓷器摔得四分五裂,碎渣散落满地。
钟宝釵依旧不解气,起身疯狂撕扯着桌上的锦缎桌布,踢翻一旁摆放的花架,屋内能砸的东西都被她砸了。
坐在一旁椅子上的钟氏,一张脸阴沉沉的,心底的火气不比钟宝釵少。
她这辈子筹谋算计从来没有停歇过。
钟氏一族是商户起家,出身低微,世代被朝堂权贵轻视。
她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话,就是商户卑贱、门第低微。
钟氏不甘心一辈子被人看不起,所以她拼尽一切想要家族出一个能飞上枝头的人物。
为了这个念头,她年少时步步筹谋,费尽心思嫁入花府。
当初的花崇礼,仅仅只是一名三品武将,算不上顶级权贵。可对彼时的钟氏而言,已经是高不可攀的机缘。
她从来不敢奢望自己能成为侯府夫人,只想着安稳做个官家夫人,摆脱商户身份,抬高家族门第。
可谁也没想到,后来花家意外立功受封永宁侯府,她也顺势成为堂堂侯府大夫人,风光无限,尊贵加身。
这是她从前做梦都不敢想象的福气。
她自己已经逆天改命,从商户之女一跃成为侯府主母。所以她对钟宝釵的期望,就是不能比自己低。
钟宝釵是她的亲生女儿,也是钟氏一族的翻盘希望。
她倾尽所有资源栽培钟宝釵,就是希望女儿能比她更强、走得更远。
可如今现在的局面摆在眼前,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钟氏精心培养的女儿钟宝釵,只能委屈嫁入宰相府做侍妾。而那个她素来轻视的女儿花闻声,却很快就是靖王妃了。
这样的落差她怎么可能甘心?
疯狂砸完东西的钟宝釵,心底的火气依旧没有散去,浑身都在发抖。
她再也撑不住,转身一头扑进钟氏怀里,放声大哭。
“娘!怎么办!我们怎么办啊!”
“花闻声马上就是靖王妃了!可我呢?我只能去宰相府做侍妾!”
“我处处比不上她,娘,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钟宝釵埋在钟氏怀中,哭得浑身颤抖。
她明明比花闻声更用心、更努力,凭什么最后的结局天差地别?
钟氏抬手轻轻搂住怀中的亲生女儿,手掌缓缓拍着她的后背,眼底阴沉不减,语气却异常平静。
“别哭。”
“不过是一个王妃名分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你娘我筹谋半生,能从商户之女坐到侯府主母的位置,就能有办法让你翻盘。”
钟宝釵抬起泪眼,哽咽着问道:“娘,真的还有办法吗?我都要进宰相府做侍妾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钟氏垂眸看着她,眼神深沉,“自然有。别急,娘一定会替你想办法,绝不会让你一辈子屈居人下。”
“花闻声能拿到的尊荣你一样可以拿到,甚至比她更高。”
有了钟氏这句话,钟宝釵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些许。
同一时间,侯府二房的院落里同样是一片鸡飞狗跳。
花袭暖按照靖王的吩咐,已经在府中扫了整整三天的大街。
从前她是二房娇养的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从来没有做过半点粗活。
而这三天里,她日日早起清扫京城各处巷道,风吹日晒,手脚磨得发酸发胀,浑身骨头没有一处舒坦。
身体上的累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丢人。
府里的下人、小丫鬟、粗使婆子,人人都在背地里议论笑话她。往日里围着她奉承讨好的下人如今个个对她避之不及,甚至有人私下偷偷嘲讽奚落。
她好不容易熬到傍晚,拖着一身疲惫狼狈不堪地回到二房院落本想着回房歇歇。
结果刚一进门,就听见院里的丫鬟聚在一起闲聊。
“你们听说了吗?太后娘娘亲自赐了册宝,大小姐马上就是靖王妃了!”
“我的天,那可是靖王殿下!大小姐往后就是咱们整个永宁侯府最尊贵的人了!”
“之前还有人说大小姐命格不好、招惹是非,如今看来大小姐才是兴旺之人,咱们永宁侯府马上就能出一位王妃了!”
花袭暖愣住了。
花闻声要当靖王妃了?
花袭暖只觉得脑袋一阵轰鸣,眼前瞬间发黑,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没提上来。
她两眼一闭,身子直直往后一倒,当场气晕了过去。
院中的丫鬟吓得惊呼出声,乱作一团。
“二小姐!您怎么了?”
“快来人!二小姐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