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闻声带着云儿和珠儿快马加鞭赶路,赶在傍晚时分抵达城外临江漕运码头。
此时暮色压江,江面晚风阵阵,数十艘大小货船停靠在岸边,桅杆林立,密密麻麻铺满江面。
岸上货栈连片,车马往来不绝,随处可见搬货的苦力、对账的掌柜、巡查的官差,一派繁忙喧闹的景象。
这处临江码头是北方漕运咽喉,南北货物全都要从这里周转流通,每一天的流水利润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内务府早就放出消息,要重新公开竞标码头的十年经营权,今日就是地方势力私下商议的日子,为明日的正式竞标做准备。
码头中央的议事大棚里,此刻聚满了人。
各地有名的富商、世袭商户、背靠朝堂官员的商行管事,全都齐聚在此,三三两两围在一起低声交谈。
哪家只要能拿下这座码头,就等于握住了源源不断的财源,往后数十年生意稳赚不赔,连朝堂官员都要给几分面子。
花闻声带着两个丫鬟绕到侧面的厢房,躲在帷幕后方听着外面人的谈话。
大棚里的烛火次第亮起,光影晃动,衬得场内众人的神色愈发凝重。
“听说这次竞标卡的极严,内务府亲自派人督办。”
“可不是嘛,这可是皇家漕运码头,不是街边小铺面。光有钱没用,还得懂规矩。”
“我听闻南方钟家的人已经到了,钟家世代做漕运生意,这次胜算最高。”
花闻声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一眼就锁定了人群正中央的那道身影。
钟庆一身锦缎长衫,站在人群之中格外显眼。他神色从容,面对各方商户的恭维试探,笑着打太极推让。
他身边围着好几名随行管事,手里拿着厚厚的账目册子,显然早就提前做好了万全准备。
场内不少商户主动上前攀谈示好,甚至有人已经提前站队打算明日配合钟庆竞标。
钟庆面带浅笑,看样子有十足的把握。
花闻声静静地听着,皱起了眉头。
若是按照眼下的局势走下去,明日竞标钟庆必定稳稳拿下经营权。
上一世,这座码头的经营权争夺闹得满城风雨。各方势力互不相让,争权夺利,拉扯数年摩擦不断,甚至多次爆发商户械斗。
最后是各方被迫妥协拿出了一个相对平衡的分配方案,才勉强稳住局面。
所有人都只盯着码头的暴利,只想着自己独吞利益没有人愿意让步,最后导致漕运混乱、官私矛盾激化。
花闻声心里盘算着,想要长久坐稳码头经营权是靠平衡各方利益,让所有人都有好处可拿才能拿下码头的经营权。
她懂其中的门道,也清楚最稳妥的经营方案。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先让各方满意,往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清算收拢权力。
想到这里,花闻声心里已经拿定主意。这座码头绝不能落入钟庆手里,明日的竞标她必须参加。
收回目光,花闻声低声对着身侧的云儿吩咐:“今晚就在码头附近客栈落脚,明日一早,我们进场竞标。”
云儿连忙点头,小声应道:“是小姐。奴婢都听您的。”
第二日天光透亮,议事大棚全开,内务府特派的督办官员端坐主位,神态严肃。
场内各方商户和商行管事分列两侧,气氛比昨日更加肃穆。
竞标规则允许大户商户匿名参与,身份贵重且不愿露面者可以单独入二楼包房。
花闻声一早便换了一身素净衣袍,进入二楼最僻静的包房,落座等候。
珠儿守在包房门外,不许任何人靠近打扰。
竞标正式开始,主位督办官员朗声开口:“今日临江码头十年经营权竞标,方案最优、利国利民者,中选。诸位,可依次陈述方案。”
话音落下,底下立刻有人率先上前讲述方案。
接连几名商户依次开口,无非是加价承包、承诺上缴更多税银、扩招苦力、加固码头堤坝,说辞大同小异,没有半点新意。
督办官员听得神色平淡,显然这些常规方案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轮到钟庆上前时,场内安静下来。
钟庆缓步走出,躬身行礼后,开口说道:“在下钟庆,南方钟氏商行主事。我拿来的竞标方案有三。”
“其一,年度上缴税银,在原定规制之上额外增加三成,足额足数,年年不拖不欠,用来充盈国库。”
“其二,钟家出资修缮码头堤坝、翻新货栈、疏通河道所有费用由钟家一力承担,无需官府拨银。”
“其三,规整漕运货期,统一运价,绝不会出现私商乱抬价。稳定南北货物市价,保证官贡物资优先通行,绝不延误朝廷采买。”
这套方案一出,场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三成税银!还要自掏腰包修缮码头?钟家这手笔也太大了!”
“难怪人人都说钟家胜算最大,这财大气粗我们确实比不了。”
督办官员闻言终于微微颔首,神色松动几分,“钟主事方案的确可行。”
钟庆唇角带着淡笑,他筹备数月,这套方案是他能拿出的最优解,他不信今日还有人能压过自己。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二楼包房里一道清冷的女声落下。
“钟主事的方案看着周全,实则治标不治本。短时间嘛看着热闹,日子一长可就要出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