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路商户陆续离开码头议事大棚,四散回到码头周边的客栈休整,等待明日最终的竞标结果。

    花闻声带着珠儿和云儿选了一间离码头最近的临江客栈入住。

    客栈分上下两层,花闻声住二楼最里侧的上房,珠儿和云儿的房间紧邻楼道,单独在外间侧房,方便守夜听唤。

    晚饭过后,珠儿一边收拾茶水一边忍不住开口念叨:“小姐,今日竞标真是太险了。不得不说钟家果然是时代经商,出手果决,是别的商户比不了的。”

    “要不是小姐参加了今天的竞标,那钟庆也许就真的拿下码头的经营权了。”

    云儿跟着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奴婢就是怕钟庆心眼小,输了竞标心里不痛快,暗地里给我们使绊子。他在南方经营商事多年,手段向来不算坦荡。”

    花闻声坐在窗边饮了一口清茶,开口说道:“他不会甘心的。今日断了他的前路,他必然会想办法翻盘。”

    “但今晚暂且无事,你们二人守好外间好好歇息,明日一早我们再去等候结果。”

    “是,小姐。”珠儿和云儿齐齐应声。

    两人伺候花闻声歇下,确认屋内灯火和门窗都稳妥妥当,才轻手轻脚退出内室回到隔壁的侧房休息。

    夜深人静,整条临江街道的灯火渐渐熄灭,只剩下客栈廊下几盏残灯随风摇晃。

    江面晚风呼啸而过,带着水汽的凉意。

    客栈之外的阴暗巷口,几道黑衣人影静静伫立。

    钟庆站在阴影之中,他看着二楼那间紧闭的客房窗户,低声对着身边的打手开口:“确认清楚了?那名匿名的南城散商就住在这间上房?”

    身边的人躬身回话,语气恭敬:“主子,确认无误。对方竞标结束后直接入住这间客栈二楼里屋,没有更换住处。”

    钟庆语气冷了几分:“我筹备数月耗损无数财力人脉,眼看就要拿下码头经营权。偏偏冒出这么一个不知来路的人毁了我的计划。”

    “现在除非这个人死了,否则明天公布结果我钟家没有胜算。”

    另一人低声询问:“主子,夜里动手动静太大,若是闹出人命官府追查下来恐怕不好收场。要不我们将人逼走?”

    钟庆摇头,“逼走有什么用?此人智谋过人,对漕运商事看得很准。今日能压我一头,来日也能处处压我一头。”

    “今夜不留后患,动手。”

    身边的人不敢再多言,躬身领命:“是,主子。”

    钟庆抬眼看向二楼漆黑的窗棂。

    “放火,封住所有出路。夜里风大火势蔓延快,没人能从里面逃出来。”

    “做完之后立刻撤离。就算官府追查也牵扯不到我们身上。”

    几人悄无声息绕到客栈后院二楼窗下。

    他们拿出浸透油脂的布条快速堆放在花闻声卧房的窗外檐角之下。现在正好有夜风,只要点燃就能立刻烧起来。

    钟庆亲手点燃了布条,转瞬就窜起明火顺着窗棂快速攀爬。

    夜色掩护之下,最开始的火光并不显眼,只是袅袅青烟慢慢升起。

    屋内,花闻声原本睡得就不深。

    她重生之后一直处于极度的不安全感之中,时常会怀疑自己现在重活一世其实是黄粱一梦,所以晚上会频繁惊醒。

    现在她的鼻腔里率先钻入一缕淡淡的焦糊味,让她瞬间清醒。

    花闻声猛地睁开眼,心头一紧立刻翻身下床。

    浓烟顺着窗缝不断涌入屋内,视线快速变得模糊,呛人的烟雾充斥整间卧房让人呼吸发紧,喉咙干涩刺痛。

    她快步冲到窗边,伸手想要推开窗户查看情况,指尖刚碰到窗扇就感受到一阵滚烫的温度。

    窗外的火势已经彻底烧开了,熊熊火光染红了窗外的夜色,火焰包裹住整面窗户,木质窗框被烈火吞噬,噼啪的燃烧声不断响起。

    灼热的温度透过墙面扑面而来烫得人皮肤发疼,根本无法靠近。

    花闻声开口呼喊:“着火了!走水了!”

    隔壁侧房的珠儿和云儿听见喊声瞬间惊醒,两人几乎是同时从床上弹坐起来。

    “是小姐的声音!”珠儿脸色大变,连鞋子都来不及穿稳,直接冲到房门边一把拉开房门。

    屋外的景象,让两人瞬间浑身发冷。

    二楼里屋的方向火光冲天,滚滚黑烟不断往上翻涌,猩红的火光映亮了整条楼道,灼热的热气扑面而来,让人不敢靠近。

    云儿手脚冰凉,声音都在发颤:“是小姐的房间!怎么会突然起火!”

    两人居住的侧房在楼道外侧,花闻声的卧房在楼道最里端,中间隔着狭长的走廊。而火势是从卧房外檐燃起,封死了里屋所有的进出口。

    楼道口已经被蔓延过来的烟火堵住,浓烟滚滚,根本没有通行的空间。

    珠儿急得眼泪掉了下来,拼命往前冲了两步又被热浪逼退,她大声哭喊:“小姐!小姐您怎么样!能不能打开房门出来!”

    屋内的花闻声听见丫鬟的哭喊,也清楚了外面的情况。

    房门是木质结构,此刻房门外的楼道已经燃起明火,房门被高温烤得发烫,一旦打开房门滚滚烈火和浓烟会灌进屋内,只会死得更快。

    她捂住口鼻尽量压低呼吸,勉强回应:“门外火势太大,你们进不来!不要靠前,小心引火上身!”

    “小姐!”

    云儿站在楼道外急得团团转,几次想要冲进去,可是被火焰烫伤了胳膊和大腿。这样往里面冲不但救不了人,她自己也会死在里面。

    云儿手足无措,大声喊着:“小姐!我们去找人!我们立刻去找客栈掌柜,找救火的人!”

    珠儿慌乱地点点头,赶紧冲回侧房取出了一床棉被,“好!云儿你去喊人,我找一床被子用水打湿了再往里冲进去试一试!”

    两人分工行事,云儿疯了一样往楼下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嘶吼:“走水了!二楼走水了!快来救火!救救我家小姐!”

    珠儿找水浸透了被子披在身上往里面冲,可是冲了好几次都被烟呛回来了。

    客栈里的客人、伙计、掌柜全都被惊醒,灯火点亮整座客栈,所有人纷纷冲出房间看向二楼冲天的火光,满脸惊惧。

    可火势蔓延的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