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
七八个手里拿着报纸包着的钢管、塑料棍、长相有些流里流气的年轻小混混,气势汹汹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为首的一个小青年,穿着一件歪歪扭扭的皮夹克,头发染成了一头扎眼的红毛,手里拎着一根一米多长的镀锌钢管。
正是楚家在江北的外围小弟,楚然。
“就特么你叫赤目啊?”
楚然把钢管往大理石地面上重重一杵,斜着眼睛看着站在台阶上的赤目,嘴角挂着嚣张的痞笑,语气很冲的对赤目说道:
“听说你想在江北,给咱们楚家好果子吃?”
赤目站在那里,手里拖着行李箱,整个人顿时楞在原地,好奇的看向楚然,暴躁的道:“你特么谁啊?我认识你吗?”
“兄弟们!给我上!”
楚然根本不听他的辩解,一挥手嚎了一嗓子,道:“把这个满嘴鸟语的家伙,给老子往死里揍!”
江北市分局大门前的这条街,虽然不是主干道,可大白天的,人流量依然不算少。
楚然这一嗓子喊出来。
整条街上的老百姓,瞬间像被惊动了的麻雀似的,纷纷朝着路两边跑了过去。
赤目看着那根迎面砸来的镀锌钢管。
整个人在风中抖了一下。
他的第一反应。
不是躲。
也不是反击。
而是懵逼。
他潜伏在江北这三年,大大小小的道上势力、甚至几家有些分量的武道世家,都吃过他送过去的清酒和信封。
就算张家被砸了,他在江北市的根基也还在。
这个叫楚然的小痞子。
到底是从哪条下水道里拱出来的?
而且.......
这小子一上来,叫他什么?
‘赤目’。
那不是他王赤的假名字,那是他在服部一族最隐秘的本名。
除了服部正成和桑名,整个龙国境内,应该没有人知道这个名字。
“我暴露了。”
赤目在心里狂喊。
这已经不是被怀疑的问题了,对方连他的本名都摸得一清二楚,这意味着他在江北市的所有情报,早就像一张白纸一样摆在七四九局的办公桌上了。
可现在,这些小混混拿着钢管冲上来,不像是要抓他,倒像是.......
纯粹在恶心他。
“当!”
一根塑料棍结结实实的砸在了赤目的西装肩膀上,发出一声闷响。
赤目是三境巅峰。
这种木棍打在他身上,倒像是在给他挠痒痒。
可他穿着西装。
这套西装是他最体面的一套。
“王八蛋!”
赤目怒吼了一声,右手猛地一挥,一股暗劲在衣袖里头鼓荡。
他想要一掌把这个红毛小子给直接拍碎。
可就在他的手掌刚刚抬起、还没有落下去的一瞬间。
分局大门后头。
那两扇原本安安静静、只留了一条缝的铁门,突然“咣当”一声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了。
“干什么呢!”
“无法无天了是不是!”
“在警察局大门口聚众斗殴!眼里还有没有国法!”
值班室里头那个中年警察,带着两个辅警,手里拿着催泪喷雾,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
楚然一看见警察出来。
那动作,比兔子还要快。
他甚至连那根镀锌钢管都没扔远,直接往地上一扔,高举起两只手,熟练得让人心疼的在墙根底下蹲了下来,扯着嗓子大喊:
“警官!我认罪!”
“是我先动手的!我是主犯!”
“这不关我手下兄弟的事,都是我一时的冲动!”
剩下那几个混混,也跟着楚然的节奏,麻溜的把手里的塑料棍往地上一扔,抱头在路边蹲成了一排。
赤目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的右手还举在半空中,衣袖里头那一股子刚刚凝聚起来的暗劲,散也不是,不散也不是,在经脉里头憋得他脸色有些发紫。
这特么.......
楚然认罪了?
主犯?
楚然带着一帮人拿着钢管在大门口等了他三天,一冲上来打了他一棍子,然后警察一出来,他直接举手投降?
“还有你!也把手放下!”
老警察指着赤目,大声的呵斥。
“警官,您看清楚了。是他们堵在门口打我,我是受害者啊。”
赤目指着自己的西装肩膀,极力地克制着自己那股子快要暴走的冲动,分辩道。
“受害者?你刚才那只手都举起来了。根据治安管理条例,你们这属于聚众斗殴,情节恶劣,还是在分局大门口。”
老警察面无表情。
他走上前来。
从腰里头又摸出了一副银亮的手铐。
“咔哒。”
冰冷的金属触感,再一次从赤目的手腕上传了过来。
赤目低头。
看着手腕上那副在阳光下闪着幽蓝金属光泽的手铐。
这已经是。
他落地江北后。
戴上的第三副手铐。
...
达贡山脉,矿场。
陈绍三个人下了车,迈开脚步朝着矿场最深处的那间屋子走去。
矿场里头那些护卫看见陈绍回来,一个个的脸上都露出了笑意,齐刷刷的让开了路。
朗坤跟诸葛龙跟在陈绍身后,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头看出了一抹疲惫。
从仰光到曼德勒,再从曼德勒一路开回达贡山脉,这一路上头连个像样的觉都没睡过。
可陈绍不一样。
陈绍走在最前头,那个步伐稳得很,看着压根就没有半点累的样子。
朗坤偷偷的瞄了一眼陈绍那个背影,心里头不由自主的嘀咕了一句。
陈哥这个体力,真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走到那间屋子门口的时候,陈绍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立刻推门进去。
而是把头转向身后的朗坤跟诸葛龙,开口说道。
“你们先去休息一下。”
“养足精神。”
“接下来的事情,估计还得忙一阵子。”
朗坤跟诸葛龙听见这话,对视了一眼。
朗坤张了张嘴,本想说自己不累,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生生的咽了回去。
陈哥既然让他们去休息,那肯定是陈哥这边有自己的安排。
跟着陈哥混久了,朗坤多多少少摸出了一点门道——
陈哥说什么,他听就行了,少问点为什么。
“行,那陈哥,我们就先回去眯一会儿。”
朗坤冲陈绍拱了拱手,拉着诸葛龙就往矿场外头的住处走去。
诸葛龙倒是回头看了陈绍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可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那个老家伙是个聪明人,他能感觉得到,陈绍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是他这种局外人能够掺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