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掀起眼皮,视线扫向墙上那面巨大的监控墙。
二十六个分屏,如同二十六只冷漠的眼睛,静静地俯瞰着整座工厂。
他的目光从左上角开始,快速往下扫。
找到了。
在工厂东侧的走廊。
林烨伸手从茶几上拿起遥控器,选择追踪人物,然后放大。
那个荧光绿的身影在屏幕上骤然膨胀,占满了中间那块最大的屏幕。
画面上的人还在往前走。
步伐规矩,巡逻路线也标准,逢拐角还会象征性地左右看一眼,和任何一个尽职尽责的保安没什么两样。
一切都正常得不像话。
林烨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缓慢前行的荧光绿身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遥控器的边缘,指尖一下一下敲在塑料壳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能被招财猫锁定,这人绝对有问题。
他的目光从那人头顶缓缓往下移——
黑色的制服帽、下面是和帽子配套的冬款保安服。
外面的荧光绿马甲反光条在日光下微微发亮,腰间挂着的对讲机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然后……是那根黑色的电棍。
林烨的指尖突然停了。
电棍?
高精度叶片的包装从最内的防静电屏蔽袋,到EVA海绵,再到外面的瓦楞纸箱,每层都是加厚过的,按理说普通的电棍电弧根本穿透不进去。
但如果……
林烨脑海中像是有根弦猛地被拨动了一下,整个人的脊背陡然绷直。
如果改装过呢?
他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抵住下巴,开始思考改装的可能性。
只要把前端的可见电弧触点拆掉,换成一个高导磁率的感应线圈,再在线圈后端并联储能电容……
很简单的几步,但改装完,这东西就不再是电棍了。
而是一个小型定向电磁脉冲发生器!
林烨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办公室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沉而稳。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挑起一个笑容。
笑容很淡,毫无温度。
真是……够毒的。
他的舌尖抵了抵后槽牙,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上那个还在一本正经走巡逻路线的人。
电磁脉冲能轻松穿过层层包装的保护,直直进入最深处,然后——
瞬间破坏掉!那些高精度涡轮叶片上的冷却气膜孔,还有嵌在叶片根部的微型传感器!
而从外面看呢?
纸箱完好,包装完好,甚至连叶片表面的涂层都不会有一丝划痕。
但那些叶片,已经成了最完美无缺的废铁!
等到下午盛恒的赵峥带人来验收,仪器往上一接,叶片全部报废……
那他别说进军高端制造领域了,不被整个行业拉黑都算他赔得多。
“呵。”
林烨笑出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路白的电话。
嘟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接起来,路白的声音响起:“林总?”
“路白。”林烨开口,语速很快,但依旧很稳,透着万事尽在掌握的自信。
“你现在,立刻从南门叫几个保安进仓库守着。”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沉,接着嘱咐道:“隐蔽一点,别露头,等我消息。”
电话那头的路白顿了一秒,马上反应过来,声音猛地沉下去:“那人动手了?”
“嗯。”林烨盯着屏幕上的那个人。
“他还在装巡逻呢,从东边来的,你叫上保安直接去仓库,不用拐巡逻路线,来得及。”
路白那边已经传来噔噔噔赶路的脚步声,夹杂着一句压抑着的低骂:“妈的真服了,就知道惦记老子的厂子……”
林烨挂了电话,重新靠回沙发里。
那个人对厂里的监控布点了如指掌,走的全是探头的边缘地带,好几次在画面的边角晃了一下就没影了,宛如火锅里狡猾的宽粉。
林烨干脆低头,直接看起了手机上招财猫传来的实时监测画面。
这一看,他的眉毛就挑了起来。
屏幕里,“保安”正贴着灰扑扑的水泥墙根往前挪。
这人侧着身子,后背紧贴着墙壁,两条腿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右蹭。
挪了大概七八米,墙到头了。
他探出半个脑袋往拐角那边张望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突然往下一缩,啪地把自己铺在了地上。
然后双手扒着地面,手肘撑起一点上半身,膝盖顶着地,屁股撅得老高,一点点往前蠕动。
荧光绿的马甲在灰扑扑的地面上蹭得咯吱咯吱响,腰间的电棍拖在地上发出轻微的金属刮擦声。
林烨看着那个蛄蛹前行的身影,沉默了两秒。
这人,别说你还真别说,怪敬业的……
整得跟特工执行任务似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林烨伸手从茶几上拿过杯子和刚煮好的茶,给自己倒了一杯。
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几片龙井茶叶,抿了一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他突然走神想到——
这厂里的监控死角还真不少。
回头把招财猫的监测视频发王木生一份,让他把今天这人的运动轨迹弄出来,哪儿拍不到就补哪儿。
也算是这哥们儿没白来一趟,帮他们做了一次免费的监控漏洞排查。
嘿,他人还怪好呢。
林烨没忍住笑了一声,继续往下看。
屏幕里,那人尽心竭力地,终于摸到了仓库的背面。
仓库后面临着一片松林,中间用着一片铁网隔开。
“保安”直起了腰,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抬起袖子擦了擦脑门。
大冬天的,给他累的额头上的汗珠子都顺着太阳穴往下淌,在沾了不少灰的脸上犁出几道歪歪扭扭的沟壑。
林烨也松了口气,端起茶杯又喝了两口,这一路给他都看累了。
“保安”原地歇了十几秒,然后弯着腰鬼鬼祟祟地往四周瞟了一圈。
像是确认了周围安全,这才走向一处角落中的草丛。
那是一片大概三四平米的野草丛,夏天的时候这里长满了狗尾巴草和野苋菜。
入冬以后全都枯了,干黄的草秆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半人多高,风一吹就沙沙作响。
“保安”蹲下身,双手拨开面前枯黄的草丛。
动作熟练得很,一看就是已经这么干过很多次了。
草丛一层一层被分开,扒到最后,露出了最里面的一个……
狗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