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上午的太阳明净而温柔，从南窗斜斜地铺进来，把浅蓝色的桌布染出一层淡淡的的金色。
小兜子接过戳针。
然后学着林烨的样子，针尖垂直对准那团羊毛小心翼翼地往下戳。
针尖“歘”地从羊毛中央刺进去，她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阻力。
戳了几下之后，小兜子松开手。
那一小片被针尖戳过的羊毛肉眼可见地凹陷了下去，形成了一个浅浅的小坑。
她低头看了看那个坑，又抬头看了看林烨，眼睛里的光瞬间炸亮：“变小了变小了！它真的变小了！”
“嗯，就这样，慢慢来。”林烨伸手，手掌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又看了一会儿，确认小兜子已经掌握技巧之后，林烨转头回去，继续去做下一面围栏。
接着把做好的围栏底座铺上一层绿色的碎纸屑当草地，又用几根牙签和细绳搭了个迷你凉棚。
棚顶用的是半张浅黄色的皱纹纸，捏出波浪形的褶皱，这是互动牧场上方的透光棚布。
接下来的时间里，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那股刚开场时的喧闹和兴奋已经慢慢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专注氛围。
教室一时间只剩下热熔胶枪偶尔响起的低沉嗡嗡声，剪刀裁纸时清脆的咔嚓声，还有戳针一下一下刺进羊毛里的细微沙沙声……
阳光从南窗一点点地移走。
原本打在浅蓝色桌布正中央的那几道明亮光斑，这会儿已经悄悄移到了桌角，又从桌角滑到了地板上。
光束的角度越来越直，颜色也从上午的淡金变成了临近中午更浓更暖的亮金色。
窗外梧桐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着，把疏落的影子映在地板上，却丝毫没能惊动屋里的人。
小兜子已经完全沉浸进去了。
她不再时不时往旁边观察其他人做了什么，也不再关注外界发生了什么。
视野里的整个世界好像都被缩小了，只剩下面前这一小团粉色羊毛、一根戳针和一个小泡沫垫。
小兜子把那团粉色羊毛戳成了一个圆圆的身子。
然后她又揪了一小块羊毛，比量着身子的尺寸，戳成一颗小小的圆球当脑袋，脑袋的大小大概是身子的一半。
又拿了四团羊毛搓成条，戳成四条小短腿。
戳完后小兜子拿起来左右比了比，发现右前腿粗细了一圈，又戳了点羊毛上去把它戳胖了点。
她又用更细的一小条羊毛戳成尾巴，把尾巴尖弯成一个小小的弧形。
再把尾巴的一端戳在身子的后侧，另一端微微翘起，如同一个小问号。
最后是耳朵。
葡萄干的耳朵很特别，小兜子先揪了两片薄薄的粉色羊毛，把底部戳在脑袋上，然后沿着底边一针一针地往上戳。
每戳一针就把耳朵的角度往上抬一点，直到两只耳朵都尖尖地竖起来。
最后戳出来的耳廓又大又薄，往外微微展开。
耳朵戳好之后，整只猫的轮廓就出来了。
小兜子把它托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身子圆圆胖胖，四条小短腿微微叉开站着，尾巴翘着，尾巴尖弯起来，像是在跟人打招呼。
耳朵又大又薄，尖尖地竖在脑袋上，耳根处还能看到羊毛被戳实之后的细密纹理。
对了，还有眼睛。
她又从材料盒里翻出活动眼珠。
透明袋子里装着几十颗各种尺寸的眼珠，小兜子把感觉差不多的都拿出来试了试，最后选择了两颗最小的黑色活动眼珠。
她把两颗眼珠放在猫脑袋上比了比位置，确定好后她拿起白乳胶，挤出两粒小小的白胶，把它们分别粘在了猫脸上。
粘好后又用指腹用力压了压，让眼珠稍微陷进去一些。
然后小兜子松开了手。
两颗黑色的圆眼珠在粉色的毛脸上格外醒目。
它们在阳光下反着亮光，瞳孔中央有眼珠自带的两点白色高光，不管把猫转到哪个方向，那两个光点都像是在正对着她。
小兜子看看掌心里的猫，总觉得好像哪里有些怪。
她小眉头微微拧起来，嘴唇抿着，绞尽脑汁地想了想。
突然灵光一现，对了！嘴！
她拿起戳针，用一点棕色的毛在猫嘴巴的位置轻轻戳了几下。
嘴巴的位置上，被她棕色羊毛“画”出了两道小小的向上的弯，然后又用同样的方法“画”了个小鼻子出来。
“干爹！”小兜子转身叫林烨，一只手轻轻拽了下林烨的衣摆，一只手把那只粉色的小猫举到他面前。
“快看！葡萄干！”
林烨闻声看过去，一只粉色的小猫蹲在小兜子的掌心，圆头圆脑，两只大耳朵又尖又薄，耳朵尖上还有一小撮白色的绒毛。
他伸手接过那只猫，仔细端详了一番。
做工说不上多精致，有些地方的羊毛还微微翘着边，四条腿的长短也不算完全一致，但整只猫的形态却出乎意料地生动传神。
尤其是那双耳朵，比寻常的猫耳大出一圈，薄薄地展开，正是斯芬克斯猫最显著的特征之一。
林烨抬起眼，眉眼含笑地看向小兜子：“做的特别好，很像哦！小兜子很有做手工的天赋呢！”
“真的吗！？”小兜子瞪大了眼，有点开心。
林烨把猫放回她掌心里，食指在猫脑袋上轻轻点了一下，语气认真：“当然是真的。干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小兜子瞬间笑弯了眼，双手合在一起把那只粉色小猫拢在掌心。
她的目光转到那只毛毡小猫身上，忽然想起了什么般歪了歪头。
“不对！还有一个地方没弄好！”她突然出声。
“它的身上应该是皱皱的！葡萄干的身上有好多好多皱纹的……””
她说着，把小猫放回桌上，重新拿起戳针。
又从材料盒里挑出几缕深粉色的羊毛，在小猫的身体侧面轻轻戳了几道。
深粉色的羊毛在粉色小猫身侧形成了几道天然的、不规则的深浅变化，就像是皱纹。
戳完侧面，小兜子把小猫立正放好，在后背上也戳了几道浅一些的褶皱。
最后，在脖子下方戳了一圈细密的深粉色纹路。
戳完了，她又欣赏了一会儿，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葡萄干这便是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