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声音又渐渐大了起来。
热熔胶枪的嗡嗡声重新密集，剪刀裁纸的咔嚓声更为急促，孩子们的吵闹和家长低声商量的声音此起彼伏。
空气里胶水和蜡笔的味道越来越浓，混着中央空调烘出的干燥暖风，把这间教室渲染出了一种黏稠而温暖的热闹。
其他桌的家长和孩子们也都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每个家庭面前的桌面上都堆着完成了大半的作品和散落的材料碎片。
孩子们有那坐不住的已经站了起来，开始绕着桌子跑来跑去。
穆尘峰一家三口在小兜子隔壁大展身手。
傅萍一手拿着胶枪一手拿着剪刀，指挥着穆尘峰裁卡纸、捏橡皮泥，语速极快，透着雷厉风行：
"那个滑梯底座的弧度再弯大一点，对，往左再斜一斜……"
朵朵在旁边继续戳着毛毡人，手里的戳针一下一下地扎进面前的毛毡里，嘴也没闲着。
她时不时便会抬起头看看爸妈那边，然后发表几条指导意见：
“爸爸，你那个滑梯歪了！”
“妈妈！咱们的摩天轮少一个座舱！”
穆尘峰坐在她旁边，额头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汗，在灯下泛着细微的光。
他手里的卡纸已经被他裁废了三张，这会儿是第四张，他也终于找到了手感，一个勉强能看的摩天轮支架终于成型。
吁了一口气，穆尘峰把那支架举起来看了看，满意地把它放到了桌面上。
傅萍在旁边抿着嘴笑，拿起已经做好的小座舱，一个个挂上去。
他们做的是游乐场。
往前的一家三口做的是农家小院。
纸板搭的房子的屋顶上粘了一层毛毡稻草，从屋檐垂下来。
院子里立着几只用超轻粘土捏的小鸡小鸭，黄澄澄的身子，橙色的喙，惟妙惟肖地挨在一起。
院墙边还用扭扭棒绕了一棵歪脖子树，树冠上粘着几片绿色的小毛毡叶子，在空调的风里微微颤动。
后排角落的一家做的是一艘大船。
矿泉水瓶横着躺了一个当船身，两侧歪歪扭扭地贴了两排用白纸剪的窗户，每一扇窗户都用黑色马克笔描了边。
船的一端立着两根吸管做的桅杆，上面挂着一张米白色布料裁成的帆，帆的正中央写着一个大大的"帅"字。
船底还用蓝色卡纸裁了些大海的波浪，一浪一浪地托着瓶身。
……
剪刀的咔嚓声、胶枪被放下时磕在桌面上的轻响、孩子们的嘻嘻哈哈声、家长压着嗓子的低声交谈……
所有的声音叠在一起，在午后的阳光里暖融融地浮着。
空气里的胶水味更浓了一些，和蜡笔被反复涂抹后留下的气味混在一处，充斥着整间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窗外的风偶尔挤进来一丝，把那团浓稠的空气搅动一分，又恢复原样。
苏老师继续穿梭在桌子之间，时不时蹲下来仔细看某个作品，弯腰跟小朋友说句话。
林烨把宠物园的底座边缘修剪整齐，又用剩下的扭扭棒给整个底座镶了一圈蓝色的边，当做是场馆外围的光带走廊。
全部做好之后，林烨端详了一下眼前这件完成的作品。
宠物园的整体底座是一块大的硬纸板，边缘镶着一圈蓝色扭扭棒做成的光带。
围栏里是一只浅褐色的矮脚羊和一只白色的羊驼，羊驼的脑袋微微朝前伸着，像是在打量围栏外面的什么。
围栏外面则分成了几个区域，用毛毡布做的小墙壁隔开。
每一面墙上都贴了一张用白色卡纸裁的小标签，上面是小兜子有些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的铅笔字。
写着"猫区""犬区""鸟类区"等字样。
猫区的半圆木柜中央铺着那块米白色的软垫，粉色无毛猫正蹲在上面，两只大耳朵朝两边竖着，脑袋微微歪着。
犬区则做了一个小栅栏，中间是一只大金毛，用金棕色的羊毛戳的身子，舌头是用一小片粉色的毛毡剪出来的，从嘴巴的位置耷拉出来一截。
栅栏边还做了一个小小的台子，上面站着一只白色的比熊，外层毛发特地没有戳得很紧，显得蓬松又柔软。
鱼类区，蓝色的皱纹纸揉皱了铺在水族箱底部当水，几条活灵活现的毛毡小鱼用棉线挂着停在“水”上。
棉线粘在了顶部的塑料片上，小鱼随着时不时的震动晃晃悠悠，像是真的在游动一般。
爬行区，同样用塑料片做了生态缸，里面有石头有草有小小的树，一条的白色玉米蛇正趴在一段树枝上，小小的黑色眼睛看向外面。
鸟类区站着那只彩色的小鹦鹉，蹲在白色扭扭棒弯成的鸟架上。
角落的两栖区蹲着一只小小的角蛙，圆滚滚的身子，两条细短的腿向外叉着，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是在准备捕捉什么东西……
然后在所有区域的最前面，做了一个小门的入口处，是两个紧紧牵着手的微笑小人。
整个作品算不上多么精致，毛毡动物的绒毛参差不齐，胶水的痕迹在各个地方反着亮晶晶的光。
但它很完整，每一个区域每一个角落都有细节，每一个细节背后都有那天的回忆。
它们安静地蹲在纸板上，像是把那天下午的阳光和笑声一起封了进去。
……
"好，时间到！"苏老师在教室前面拍了拍手，掌声瞬间压过所有嘈杂。
"各位小朋友、家长，现在请大家停下手中的工作，我们要开始评选了哦。"
教室里安静下来，胶枪的嗡嗡声消失，剪刀被放回材料盒，孩子们从椅子上跳下来，兴奋地搓着手。
苏婉先是宣布了评选规则。
她手里举着一叠小红花贴纸，每一朵都是亮红色的，五片花瓣在日光里反着微微的光。
一边说一边把贴纸往下发："一会儿呢，会给每个小朋友发三朵小红花贴纸——"
苏婉从第一排开始，一人三朵地往孩子手里递。
"大家可以把它贴在自己喜欢的三个作品上，一朵花就算一票哦。"
她顿了一下，伸出一根食指竖前面摇了摇，"但是要注意，不能投给自己哦。"
小兜子伸出双手接过苏婉递过来的三朵小红花，把它们叠起来放在掌心里攥着。
苏老师“开始投票”的话音刚落，小兜子便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