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兜子做完了所有动物，把戳针放下，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然后开始和林烨一起捣鼓一些环境细节。
桌上拿出来的材料已经被用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些彩色卡纸的边角料、毛毡布的碎屑、散落的扭扭棒……
各种碎料横七竖八地躺在桌面上。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落下来，给那些碎屑的边缘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色。
她从材料盒里又翻出一小包彩色扭扭棒，抽出几根棕色的粘在一起，做了一个小小的门。
接着又拿了半根白色的扭扭棒，弯成一个小小的鸟架，搭在了那小门的门框上。
然后小兜子扭过头，从桌上拿起一只小鹦鹉。
鹦鹉是用一颗黄色的绒球打底，身上用各色毛毡做出了不同色的翎羽，尾巴处粘了两片极小的蓝色羽毛。
她小心地把小鹦鹉放上那个白色的鸟架，又挤了点胶水固定，手指捏着它的身子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它的脸正对着小门的门外。
放稳之后小兜子缩回手，偏头看了看，嘴角翘起来："这是那只夸小兜子可爱的鹦鹉！"
然后她又拿起一块蓝色的卡纸，折成一个小盆的形状，盆底四四方方，边沿微微向外翻着。
做好后，她把小盆搁在了那只龙猫的旁边，又翻出一小团白色的毛毡塞了进去，用手扯了扯，让它们在盆底蓬松地散开——
这是龙猫洗澡的小澡盆。
……
连互动牧场的草垛都没落下。
小兜子翻出几根剪剩下的牙签，又抽了几张黄色的皱纹纸，把纸揉成一小团，往牙签上一插固定住，就是一个小草垛。
之后又重复了几遍，做出四五个草垛，一块块地放在牧场围栏边，码得整整齐齐。
她指着其中一捆最小的草垛，转头冲林烨喊："干爹你看！这个是咱们当时坐过的草垛！"
林烨看着那捆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草垛”，回想起那天小兜子开心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嗯，咱们小兜子记性真好。”
小兜子嘻嘻笑了一下，低下头，用指尖把那捆草垛又扶正了一点。
……
苏老师转过了几圈，这会儿又回到了教室最前面，眼见大家都做的如火如荼，她拍了拍手。
清脆的掌声响起，所有的叽喳声如同被轻按了下静音键，渐渐停了下来。
"小朋友们做手工的时候，"苏婉温柔又清亮的的声音跟着响起，目光从每一张仰着的小脸上慢慢扫过。
"还可以想一想哦——”她顿了一下，弯了弯眼睛。
“要怎么让自己和爸爸妈妈参与进作品的故事里呢？"
小兜子听了，低下头，目光落在面前那座已经完成大半的宠物馆上。
所有她印象比较深刻的动物都在里面了——
无毛猫、比熊、龙猫、安哥拉兔、鹦鹉、蛇、矮脚羊……它们安安静静地蹲在各自的区域里。
小兜子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林烨脸上："干爹，我想再做两个人！"
林烨正在用小刀裁毛毡布，准备给宠物馆做一下区域隔断，闻言抬眼看向她："什么人？"
"一个干爹，一个小兜子！"小兜子的眼神认真极了。
"因为宠物馆是小兜子和干爹一起去的。动物们也是小兜子和干爹一起看的。"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
"现在做的宠物馆，缺少了最重要的两个参与的人！"
“好。”林烨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响起，比平时更为温和，“那干爹陪你一起做。”
教室里的光束缓缓偏走了，把桌上那一排材料盒的影子压短了半寸。
接下来的时间里，林烨和小兜子各自埋着头，手指间捏着戳针，专心致志做着各自手里的小人。
林烨做的是小兜子，他先是揪了一小团肉色羊毛戳脑袋。
毛团在他手里渐渐收紧、变硬，他从侧面又补了几针，把头顶的弧度修得更为饱满。
然后他用一层黑色的羊毛盖住了其中一半，这是头发。
头发铺完之后，他用更小的两团黑色羊毛戳成两个圆球，把它们一左一右固定在脑袋的两侧。
这是小兜子平时常扎的发型，两个圆圆的小丸子顶在脑袋两侧，俏皮又可爱。
身子用的是淡黄色的羊毛，那是小兜子那天穿的毛衣颜色。
又裁了一小片粉色的毛毡布，给她做了一条小裙子，裙摆微微翘起。
小兜子则在做林烨。
她选了一团深灰色的羊毛戳身子，林烨那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大衣。
然后她开始做脸。
眼睛、鼻子、嘴巴……每一处她都做得极慢，戳几针便要抬头看一眼林烨，仔仔细细地比对着。
做到嘴巴的时候，小兜子停了一下。
她再次抬起眼瞄了林烨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去，偷偷把嘴角又往上戳了一点点。
干爹开心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就是这个样子的。
平时在外人面前他总笑得很浅，就是那种礼貌的笑。
只有对着她的时候才会笑得开怀些，她要做一个开心笑着的干爹。
终于，两个小人都做好了。
小兜子做的林烨——穿着深灰色大衣的小人，头发一丝不苟，嘴角上扬，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伸向旁边，五指微张。
林烨做的小兜子——扎着两个小丸子头，穿着黄毛衣粉裙子，仰着脸，一只手高高举着。
小兜子把两个小人并排放在桌面上，拿起胶水，在两个人的手掌上各挤了一小滴。
然后立刻把两个手掌对在一起，轻轻按压了一会儿。
"这样就不会分开啦！"小兜子开心地把粘好的两个小人儿举起来晃了晃。
它们的手掌紧紧连着，怎么晃也没分开。
然后她把这两个牵着手的小人放在了那座宠物馆的最前面，整个画面好像忽然就变得完整起来。
两个小人站在一起，手拉着手，被一群动物围在中间。
小兜子坐回椅子上，双手撑着桌沿，歪着头看了很久。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个小人并排的影子上，影子在桌面上拉成细细的两道，紧紧挨着，
她看着看着，忽然往林烨身上一靠，脑袋蹭在他的手臂上，声音闷闷的：“干爹，我好喜欢这个呀。”
林烨垂眼看着她翘起的嘴角，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轻轻“嗯”了一声。
“干爹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