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林烨又陪着小兜子玩了会儿。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一层,雪花安静地旋转、飘落,有的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有的被风吹着贴上了玻璃。
然后被玻璃的温度感染,慢慢融化成一小滴一小滴细密的水珠,沿着表面蜿蜒着滑下去。
小兜子搭的那座摩天轮终于完成,虽然歪歪扭扭的,从侧面看过去像是喝醉了一般。
但她很满意,双手捧着那座摩天轮转了个方向端详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上的木头细屑。
困意这时也重新涌上来,小兜子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圆圆的,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眼睛都快要闭上了。
林烨领着她去洗漱。
小兜子站在洗手台前面,拿着牙刷一下一下地刷着,半睁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魂儿像是已经飞去了卧室——那张柔软的大床上,连嘴角还挂着一丝泡沫都没注意到。
林烨站在她旁边,拿了张纸把她嘴角的泡沫擦了,又洗了毛巾给她擦脸。
洗漱完,小兜子一沾床就睡着了。
小脑袋陷进枕头里,被子拉到了下巴,呼吸很快就平稳了下来。
嘴唇却还在轻轻地动着,林烨凑近了听,辨认出几个含含糊糊的字音:"要……保护……干爹……"
林烨笑了笑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替她把被子的边角掖了掖。
确认风不会从缝隙灌进去,他这才直起身,关掉床头的夜灯,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他回到自己的卧室,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心里是自从叶凡离开之后几乎从未感受过的熨帖与温暖。
……
西域。
蒙蒙细雨如烟似雾,轻轻笼罩着整片大地,将远处的城镇以及附近零星的村落都蒙上了一层柔和的灰青色薄纱。
雨丝细得几乎看不见,落在人脸上凉丝丝的,倒也并不惹人厌烦。
从海岸线到王都的这一路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处噬焰的城镇,阿史那的副将早已快马先行,一路传达安置命令。
南海的百姓和从前的贵族们被按户拆分,分配到沿途各个镇子的空房里,不过分配也只是让人暂住,之后要是想继续住,就得交钱了。
或者直接花钱买更好的屋子,大多贵族都选择了自己买,负责分配的士兵也乐得轻松。
至于南海的那些士兵,在进入王都城前便被带去了郊外的军营。
他们将会在那里接受登记,然后打散原有编制,分配到噬焰各营中重新训练。
到了王都。王都城门早已大开,城墙上的守军远远看到他的王旗就吹响了号角,低沉的号声在湿润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阿史那骑着那匹通体乌黑的汗血宝马,走在队列最前面。
城内主道两侧站了不少围观的百姓,他们好奇地打量着跟在阿史那身后的那辆马车,猜测着里面坐的是什么人。
阿史那没有停留,他领着新出炉的国相和几位长老穿过主道,径直朝王宫方向策马而去。
王宫建在王都正中央的高地上,外墙用大型土坯砖砌成,墙上的乌漆被雨水冲刷得黝黑发亮。
宫门两侧各立着一只展翅雄鹰的石雕,鹰眼是两颗拳头大小的红玛瑙,在雨幕中泛着幽暗的光。
他提前让人通知的噬焰另外一位国相以及十位长老也已经在王宫议事殿前等着了。
他们撑着几把油纸伞站在阶前,伞面上雨水汇聚成细细的水流,顺着伞骨滴落在石板地上,溅起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水花。
阿史那没有在殿前停留。
他翻身下马,把已经湿透的披风一把扯下,连同缰绳扔给迎上来的马倌,转头大步跨上石阶。
经过另一位国相时他微微点了下头,示意众人全部跟上。
一行人穿过殿前长廊,鞋跟在石板地面上敲出一串密集的脆响,侍从推开厚重的殿门,议事殿正厅便展现在众人面前。
殿内灯火通明,四壁的火把和烛台早已被侍从点燃,火光在墙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阿史那径直走向正中央那张高台,他踏上台阶,转身,坐在高高的王座上。
那王座是用一整块玉石雕成的,椅背极高,顶端用黑曜石雕刻着噬焰王旗上那只展翅的黑色雄鹰,鹰翅往两侧展开,几乎要飞离椅背。
座椅扶手上包着一层已经被磨得发亮的熟牛皮,扶手的末端各嵌着一颗拳头大的红玛瑙。
他坐在上面,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习惯性地在红玛瑙上抚过,目光从高处扫过大殿内所有人。
然后抬起另一只手朝旁边一挥,先让仆从给国相和长老们赐了座。
仆从们端来十几个圆扁的蒲团和矮几,在殿内两侧一字排开。
众人在阿史那的示意下接连入座,右边是新入西域的南海六人,左边是噬焰原本的国相和十位长老。
等所有人坐定,阿史那开口了:“南海具体是什么情况,筹仁国相以及几位长老,你们仔细说说。”
他的声音在高大的殿顶下回荡,带着一种天然的威压。
藤原筹仁抬头看了他一眼。
王座上那个高大的男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了海滩上那种审视和知道了他身份后的兴味,但也谈不上温和。
他决定暂时认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认命也没办法。他倭国天皇向来能屈能伸,以后再看有没有机会吧。
藤原筹仁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之前除了身份是假的,其他南海的情况基本都是真的。”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阿史那,声音平静着继续说:
“大概半个多月前,整个南海群岛的区域就开始下雨。一开始下得并不大,南海每年临近这个时节都会下雨,我们也都没怎么在意。”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像是在透过议事殿的石壁看着那片已经被雨水淹没的群岛。
“但是不出三天,从东南方向的岛屿开始,暴雨逐渐席卷整个南海。雨势比往年任何时候都要大……”
藤原筹仁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些让他不愿意多想的画面。
“到我们走之前,雨偶尔倒也会小那么一点点。但顶多也就是从暴雨变成中雨,没多久又会恢复暴雨,根本不带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