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兜子则是在另一边一铲子一铲子往小桶里铲着雪,小身子蹲在雪地里,几乎快与周围的雪融为一体。
帽子上两只雪白的兔耳朵软塌塌垂着,耳尖随着她铲雪的动作一颤一颤。
她每铲一下,嘴里就跟着轻轻“嘿”一声,像是嘴也在跟着发力一般。小铲子在雪地里发出极有节奏的沙沙声。
铲满一铲就倒进桶里,等桶也满了,小兜子就用铲子背面把桶里的雪往下按按。
确认雪不会从桶里漏出来了,才两只手提着桶的把手,蹦跶着过去交给林烨。
小白兔雪地靴在雪地里踩出一串深深浅浅的小脚印,从她的运雪地一直延伸到林烨身边。
云层宛如一床厚重的灰白棉被,严丝合缝地盖住整片天空,偶尔才有一丝极细的阳光从云隙间挣扎着漏下来,透进一线浅淡的金色。
但这光来得颇短,不多时又会被合拢的云层吞回去,天地重新归于一种冷淡的、均匀的灰白。
所有的影子在这样的天光下都显得模糊而克制,像是被云压住了,不敢伸展。
空气里有雪的清冽味道,冷丝丝地钻进鼻腔,就像含着薄荷糖吸了口气。
林烨弯腰接过小桶,将雪倒在圈里,同自己铲的雪堆在一起,用铁锹拍出需要的形状,夯实。
然后把空了的小桶递还给小兜子,小兜子再回去继续铲雪。
一高一矮、一黑一白的身影在雪地里来回移动着,两个人的影子被时而亮一下的天光拉得忽长忽短。
有时交叠在一起,有时又分开。二人一个铲雪一个堆雪,合作得又快又默契。
耳边除了铲雪声、脚步声,就只有远处的风偶尔穿过光秃秃枝丫时空灵的低吟。
一个大地基完成后,林烨直起腰,用手背蹭掉被帽子压住的碎发上沾的几粒细雪。
又活动了一下肩膀,颈骨轻轻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唇间紧跟着长长呼了口气,白雾游龙般从微张的口中逸出。
然后他便在地基的旁边重新选了一块位置,把锹头往雪地里一插,画上圈重新建一个小些的地基。
小兜子刚提着一桶新装满的雪走过来,忽然看到林烨在旁边又堆了一个新的雪堆。脚步顿时一停,小桶差点撞到自己膝盖。
她歪了歪头,白色兔耳朵随着她歪头的动作一起歪向一侧,帽檐下露出的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疑惑地问:“干爹,我们要做两个大雪人吗?”
林烨停下手上的动作,侧过头看向她。
他的黑色线帽上沾了薄薄一层雪化成的水沫,浅灰色羊绒围巾的流苏从黑色羽绒服领口里探了一些出来,在风里轻轻晃动。
他眼神温柔,声音在这片安静的雪地里格外清晰:“是呀,要做一个我,还要做一个小兜子呢。”
小兜子闻言眼睛蓦地瞪大了一圈,眼珠子瞬间亮起,嘴角从两边往上翘,怎么压都压不住。
她两只手提着小桶在原地转了一圈,帽子上的长耳朵也跟着甩了一圈。
靴子在雪地上碾出一个圆圆的浅坑,雪屑被带起来,落在靴面上,宛如撒了一层糖霜。
小兜子边转,嘴里边发出“呜呼呼”的笑声,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开心。
对呀!大雪人和小雪人,就像干爹和小兜子,要永远不分离!
她把这个想法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品了好几遍,越品越甜,嘴角也越翘越高。
然后干劲更足了,把这个桶里的倒完后又提着桶飞快跑回去继续铲雪。
在二人的分工合作下,两个雪人的地基很快就打好了。一大一小两个不太规整的雪台并排立在雪地上,影子悄悄靠在一起。
之后的事就不需要小兜子了,林烨给小兜子派发了新的任务,就是用雪球夹给小雪人做一些小伙伴出来。
小兜子乐颠颠地接了任务上一边捣鼓去了,
而林烨则是先将两个地基修得更圆。
他从别墅里换了把小的平铲,弯着腰围着两个雪堆慢慢转圈,铲子在雪堆表面来回刮削,把那些棱角和凸起一点一点修平。
雪屑从他手下簌簌地往下落,在雪堆底部积了一圈细碎的白。
修了一阵,两个雪人的身体从粗糙的雪堆变成了圆鼓鼓的球形,表面也变得光滑平整。
他在每个身体的顶端都留了一个凹槽——大雪人的凹槽大一些,小雪人的小一些,到时候用来放头。
修理完毕后,一大一小两个胖乎乎的身体线条圆润又流畅,并且离得更加近了,几乎贴在一起。
然后林烨开始滚雪人的头,他先在旁边的雪地上用双手搓了一个圆球出来,手掌把雪反复压实、团紧。
再把圆球放到地上开始滚动着给它加码,他弯腰推着雪球,脚步在雪地里踩出一串连续不断的深坑。
圆球在雪地里越滚越大,每滚一圈就粘上一层新雪,直到变成一个比头还大的圆球。
他直了一下腰看了眼凹槽的位置,又重新弯下,把两个胳膊伸到雪球底,微微用了些力一抬,把雪球抬起来放到大雪人的基座上。
雪球卡进事先留好的凹槽里,发出沉闷的一声“咚”,便稳稳地固定住了。
然后他如法炮制,又搓了一个稍小的雪球,放到了小雪人身体顶端的凹槽上固定。
最后用手指沿着两个雪人的头和身体的接缝处抹了一圈散雪,加固连接。
两个雪人这便做好了。
林烨退后两步,掸了掸手套上的雪重新戴上,安静地审视着面前这一大一小两个雪人,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改动。
小兜子这边也是收获颇丰,她中途又进了趟别墅,两只胳膊环抱着,把剩下的五六个雪球夹全部抱出来用上了。
夹子在她怀里垒成小山,每走一步就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塑料的彩壳在雪地反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小兜子拿着小鸭子的雪球夹,用力一捏,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再小心翼翼分开——
一只胖墩墩的雪鸭子就成功地立在了雪地里,连翅膀上的羽毛纹理都印了出来。
小兜子放下小鸭子的雪球夹,刚准备换另一个。
结果一抬头,就看到林烨面前几乎有他大半个人高的大雪人和一旁差不多到他大腿的小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