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做的,只是在灾害来临前多传给他们一些避难救灾的书籍,让他们学会防患救急的办法。
比如提前加固河堤、疏通河道里的淤积、在开阔的高地建避难所、储备应急粮食和干净的水源……
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工程,但提前开始准备,灾难来临的时候总能多一分底气。
还有简单的伤口处理和防疫知识等……
被洪水泡过的伤口如果处理不当,感染的风险是会致命的,而大水之后又大概率都会伴随着大疫,这是历史反复出现过的残酷规律。
再多传些物资过去,食物药品衣服被褥帐篷什么的,能帮多少是多少。
至于其他的,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等天好了,再去图书馆准备点这方面的书好了。
像什么古代水利工程、灾后防疫之类的,还有地震、洪水、台风这些自然灾害的应对,都搞一些。
李冰父子修都江堰的经验,张仲景写《伤寒杂病论》的智慧,还有很多华夏古人的智慧以及现代的科学理论,都值得传给大焰。
毕竟灾难来临可不会提前打招呼,得让大焰人提前有点准备才行,未雨绸缪总好过亡羊补牢。
心下轻叹一声,林烨收回视线。
却发现小兜子的注意力已经没在电视上了。
电视里喜羊羊正用平底锅把灰太狼拍飞,灰太狼化成了一个光点消失在天际,屏幕上方炸开了一朵小小的星星特效。
屏幕上的光映在沙发和茶几上,变幻着色彩,将整个客厅笼罩在一层轻快的、跳动着的暖光里。
那句招牌台词“我一定会回来的”已经响了起来,还配上了一个搞怪的动画音效。
要是平时,小兜子看到这里一定会咯咯地笑起来,有时候还会学着灰太狼的语气重复一遍,然后自己把自己逗得前仰后合。
但这回她却没有笑。
小兜子跪坐在沙发上,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两只手撑着下巴,胳膊肘支在沙发靠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
电视屏幕上的彩色光映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地变换着,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窗外的方向。
林烨见她小脸上挂着担忧,眉头微微拧着,嘴唇都抿成了薄薄一条线。
于是放下平板,把耳机也摘了,凑过去轻声问她:“小兜子,怎么了?”
小兜子目光落在院子里的大小雪人上。
它们被越来越大的雪冲刷着,雪花密密麻麻地落下来,打在雪人圆滚滚的身子上,打在它们的帽子围巾以及各种斑斓的装饰上。
雪花砸在雪人身上听不到什么声音,但能看见雪人的轮廓正在一点一点变得模糊,就像是有人在用一块巨大的橡皮,缓慢地、持续地擦拭着它们的轮廓。
大雪人头上那顶红色毛线帽已经被雪盖得看不到帽子的颜色了,帽顶积了厚厚一层白雪,好像戴的是一顶白帽一般。
小雪人帽子边别住的一朵粉色大蝴蝶结也只剩一点边还露在外面,小动物们更是快要完全被埋进了雪里。
那些跟在在雪人身后的小鸭子小猫小雪豹……全部都看不到了。
它们曾经是那么生动,围成一圈一圈整齐的队伍,现在却连一个凸起的雪包都算不上了。
雪地上一片平整的白,只有隐约的起伏暗示着下面似是曾经有过什么东西。
小兜子看着被雪慢慢吞噬的雪人,眼睛里的光黯淡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靠背上的布料,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听到问话,她转过身来看向林烨,仰着脸有些难过地开口:“干爹,雪人,要被大雪埋起来了……”
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鼻音。
“它们才刚被堆出来……还没看够外面的风景呢……”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小脑袋也垂了下去。
林烨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小兜子那双已经有点微微泛红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一双小手轻轻揪了一下。
不疼,但有些闷闷的难过。
思考了片刻,林烨从茶几上拿起手机。
手机亮起来的光映着男人专注而认真的表情,他在屏幕上快速敲了几行字,发了条消息。
消息发送的提示音轻轻响了一声,随即隐没在电视动画片的片尾曲声音里。
然后他把手机放了回去,重新转向小兜子,两只手伸过去揽住小兜子的肩,把她轻轻转了个方向,让她重新面向窗外。
他的手掌宽大修长,包着她的小肩膀,隔着绒绒的家居服能感受到她肩头的温热。
林烨低下头靠近她耳边,声音温和而笃定地说道:“别担心小兜子,你看!”
小兜子转过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只见没一会儿,一片雪白的天地里便突然冒出了几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他们是从别墅侧面的一个门里出来的,身上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帽子和口罩把脸遮得只剩下一双眼睛。
昨晚的积雪加上这一阵下的,积雪已经有了成年人手掌那么厚了,几人每走一步都会把深厚的积雪踩平,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他们手中抬着一把巨大的遮阳伞。
那把伞是林烨夏天放在院子里用的,伞面是米白色的防水布,边缘镶着一圈深棕色的流苏。
底座沉甸甸的,是用一整块大理石打磨而成,他们穿着防滑的雪地靴,用专用的搬运带兜住底座。
前面两个人抬着伞柄,后面一个人扶着伞面,三人在雪地里走得小心翼翼,不过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凌乱的脚印渐渐在大片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了一串小坑,但很快又被新落下的雪填满了大半。
小坑的边缘渐渐模糊,变浅,很快变成一个个淡淡的凹痕,如同雪地上开出的一串短暂的印记,旋即又被新雪抹去。
他们把伞扛到雪人旁边,其中一个负责指挥位置。
“再往左一点——对,就是那里。”他的声音被口罩和风雪过滤得有些模糊,但还是能听清。
另外两人则按照他的手势调整角度,小步小步地移动,然后一齐用力,把伞稳稳地安在了雪人身旁。
底座落在雪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直接陷到底。
随后几人把米白色的伞面“哗”地一下撑开,如同一朵雪地里突然绽放的巨大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