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知聿在套房内等一个人。
门开了,一位中年男人走出来,神色有些拘谨。
他显然很少来这种场合,不太适应满室浮华,面对眼前这位气场凌厉的年轻富豪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但还是很快进入正题。
“那位患者的病历我已经仔细分析过了,目前正在使用药物治疗,但大脑活性正在下降,由于长时间睡眠造成的缺氧情况也在加重。”
“我们目前在加紧实验,会提供最前沿的临床方案,有任何进展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的助理。”
褚知聿微微颔首,“有劳。”随即示意助理递上一张支票。
那人一愣,“这我不能收,我们有明文规定。”说话间,他下意识看了一眼不远处。
阿什沃斯生物医疗公司的人在那里站着。
褚知聿声线清冷,“收下吧,一点心意。”
生物公司代表也对他点了下头,那人犹豫片刻,收下。
随后,阿什沃斯的助理上前一步,语气恭敬,“阿什沃斯先生特意安排脑科专家从伦敦飞过来与您会面,聊表诚意。另外,先生听闻您之前与他弟弟周扬先生之间曾有些小插曲,他对此深表关切。”
“他希望能借此机会向您致意,无论此前发生过什么,都不影响他与您合作的诚意与期待,以正事为重。您意下如何?”
褚知聿颔首,同样用一种很商业的口吻说,“我也很期待和阿什沃斯先生的合作。”
都官方的体,滴水不漏。
他此前因周扬的缘故暂停了相关项目的推进,而对方今天带着顶级专家亲自登门,做事周全,只是这份诚意大概是冲着他背后那块蛋糕。
片刻后,门再次打开。
修长高挑的身影迈入门中。
“抱歉,刚刚接了一个电话。”
男人身形有着典型的贵族体态,肌肉流畅四肢舒展,俊美深刻的五官上有双独特的绿眼睛,看人时带着点并非本意的不自知的轻蔑,伸出的手上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褚知聿起身,伸出手回握,“有劳。”
一触即分。
两人简短交谈了几句,褚知聿便告辞离开。
等门重新关上后,阿什沃斯边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边向助理询问了褚知聿与那位专家的谈话细节,又接过病人的档案翻看。
目光落在那个中文音译的名字上,上移,最后看到了一张病人图片。
他顿了一下,隐隐觉得眼熟,却看不出门道。
“褚和她是什么关系?”
“不清楚,褚先生没有透露。”
男人合上档案,不再关心。
亚洲人的长相在他们眼中总是相似的,就像他过去十几年都无法记住父亲那位亚洲情人的孩子的长相一样。
片刻后,男人起身,侍者连忙推开门躬身送他走出去。
露台上已经空了。
Ednd不露声色地环顾一圈,抬步往酒会大厅的方向走去。
而这个时候,尽职尽责的艾略特快步跟上来,拦在他身侧,压低声音提醒,“先生,您现在露面不太方便。如果被拍到,恐怕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随后艾略特向他提供行程,说他今夜必须飞回位于贝尔格莱维亚的宅邸。
“明天是女王发表特别讲话的日子,后天是一年一度的皇家赛马会。”
男人微顿,正要开口,余光却瞥见远处一个西装革履的高大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他开口,“奥利弗。”
“谁?”被喊住的人脚步一顿,循声望过来。
Ednd从暗处缓步走出。
玻璃窗内透出的光线落在他那张过分英俊的脸上,浓长的睫毛在颧骨上方投下一小片阴影,五官深刻,像精雕细琢过的雕塑。
即便同为男性,对方也看得愣了一瞬,回过神时才有些磕绊的开口,“原来你在这里躲清闲。贵客,许多人都在等你。”
“不太方便露面。”Ednd含蓄地回了一句。
两人简短寒暄了几句。
对话快要结束时,Ednd闲谈似的提起,“今天楼上是不是来了一个亚洲女孩?”
阿什沃斯很少谈及女性,这一句话问出来,让身旁的人立刻品出了一点不同寻常的意味。
毕竟Ednd Ashworth的身份太特殊了。
在议会里,他是上议院最年轻的终身议员,在王宫里,他是女王最信任的人,被媒体和公众称为王室的走狗。
与此同时人气远超其他内阁大臣。
年轻的男女们最喜欢议论这些带点贵族血统,西装革履的高级政客。
他们或许并不关注国家大事,却总爱交流谁更上镜,谁的身材最性感、谁的家世最显赫这样的话题。
而爱德蒙不但满足了他们一切的幻想,优雅、高贵、危险而难以接近。还几乎没有绯闻,不近烟酒女色,不参与任何会被诋毁的场合,公众形象极好。
这样的人开口问出这种话,才让人感到好奇。
“你在哪里见到的?”
“她走错路,无意间闯入了我的住所。”
“听起来很浪漫,你想寻找她?”对方揶揄道。
Ednd神色淡淡,“她匆忙离开时,有东西落在了我这里。”
正巧此刻隔着落地窗,几个身材姣好的黑发女性正站在窗边拍照。
对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迟疑了一下,“你说她们?”
Ednd没有否认。他刚才从外侧长廊经过时,确实看到她们坐在一起。
对方语气暧昧地压低声音,“那些是亨瑞带来的几个日本模特。刚走完Noir Night的秀,在本土也算小有名气。”
Ednd顿了一下,捕捉到了某个字眼,“带来?”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那人耸耸肩,“我猜你说的那个人不是走错了路,是有人告诉她你在那里。这种事你应该见过不少的吧?”
对方问,“你想见吗?要见的话,一会儿我让她们过来。”
“不用了。”
Ednd Ashworth眼中的兴致消失。
变成那种淡淡的厌倦和傲慢。
-
褚知聿从林持手中接过消毒湿巾,缓慢地将与人握过手的手指一根一根擦拭干净。
他将湿巾丢进垃圾桶,转身走出洗手间,问,“茉枝呢?”
“唐小姐可能在餐厅那边吃东西。”林持答道。
褚知聿没有多想,顺着长廊往餐厅方向走去,很快就看到了自己想找的那个人的背影。
即便周围人来人往,他也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正坐在一张弧形沙发中央,周围围着几个人,有男有女,正不知在说笑什么。她侧着身,手搭在膝盖上,姿态放松。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年轻的男人忽然蹲下身来。面容英俊,金发碧眼,穿着侍者的制服,笑容里带着一种甜腻的殷勤。
他抬手缓慢捏住了唐茉枝的裙摆,随后那只不安分的手向上攀去。
是一个熟悉的桥段。
侍者不小心将酒液滴落到了唐茉枝的裙摆上,于是单膝跪地,拿出丝帕要替他擦拭干净。
唐茉枝垂眼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了某件事。
周围的人或错愕或好奇地看过来,没有人出声。
然而那人的手刚碰到她的小腿,忽然被人从身后一把卡住脖子拉开,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被两名保镖捂住嘴,从侧门拖了出去。
隔着玻璃也能看到那人的下场不太好。
一片阴影覆盖在了唐茉枝身上,周围的人安静下来,看向她身后。
她抬起头,与褚知聿对上视线。
他表情冷郁,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旁边围观的人本能地感觉到那股压迫感,没有人敢先出声,唐茉枝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仰起头,语气淡淡地问,“怎么了?你忙完了?”
就在所有人甚至林持都以为褚知聿会发作的时候。
他倾下身,抽出一张纸巾,擦去她裙摆上那一点湿痕。
随后直起身,缓慢握住她的手,将她从沙发上牵了起来。
“我们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