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茉枝被褚知聿带出宴厅,高挑的身躯站在一侧挡住视线,她没有往旁边看,却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
刚刚还试图碰她的那个侍者已经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发出含糊的求饶声,朝她伸出手,希望她能够回头看他一眼。
然而很快,在唐茉枝即将经过的时候被人重重捂住嘴,像打扫垃圾一样拖到暗处。
酒店方非但没有追究任何人制造这场闹剧的责任,反而有工作人员快步追了上来,压低声音向跟在后面的林持道歉,又双手奉上一张长住卡,希望林持能够转交给“褚先生”。
唐茉枝估计那个轻浮的男侍者大概会丢掉这份工作。这是褚知聿一贯爱用的手法,不留余地。
但她对那个侍者也实在同情不起来,毕竟她在那个人的手伸上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口警告过他,不要碰自己。
可惜对方当时只将她当做了一条能够向上爬的途径,急于推销自己,并没有将她的警告听进去。
走出巴黎大酒店,褚知聿的气压很低,走在她身侧,没有说话。
能看出他的心情极度糟糕。
他们的关系尚未缓和,而刚刚那一幕又有唐茉枝放任地原因,如果按照寻常的褚知聿来说,应该已经拉他去浴室强迫他洗澡了,可此刻褚知聿竟然无法将重话说出来。
默了很久,他才开口。
“茉枝,我们能不能谈一谈?”
唐茉枝看向他。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有很多,很多话想对她说。
唐茉枝兴趣缺缺地“嗯”了一声。
摩岛街头全是顶级的奢侈品橱窗。
唐茉枝身上没有戴任何首饰,经过一家店铺时,她在橱窗前停下,店内的服务人员目光扫过她空荡荡的脖颈和手腕,只是远远地看着,并没有上前的意思。
可褚知聿落后她半步走上来,并肩站到她身侧,那些人眼睛立即亮了起来,笑着迎到门口。
褚知聿显然没有在公开场合购物的兴致,可唐茉枝似乎对橱窗里的某样东西感兴趣,他就开口,“想要的东西吗?”
唐茉枝目光落在陈列的一排钢笔上,忽然转头看他,“你不是想要一支笔吗?”
褚知聿顿了一下,意识到了什么。
“想要。”
“那进去看看吧。”
褚知聿了一声。语气和目光一同柔软下来。
不久前那场令人不悦的小插曲已经他抛诸脑后。
唐茉枝走进店里,替他选了一支黑色钢笔,笔帽顶端镶嵌着一颗蓝宝石,周围簇着细碎的钻石。
又顺手挑了一瓶带有细碎金箔的昂贵墨水,签字时墨迹里会泛出淡淡的金光。
唐茉枝问他,“喜欢吗?”
褚知聿不露声色的,低下头,看到她试墨时写下的是,他的名字。
他点头,将那张草纸折起来收好,含蓄内敛地表达着他的喜悦,“很喜欢。”
即便这支笔刷的还是他自己的卡。
店员好奇地看着这对男女,大概很少见到这样奇怪的组合。
只是一支钢笔而已,镶嵌工艺做得再好,也无法与拍卖级珠宝媲美。
褚知聿的蓝宝石袖扣价值四千万,可拿到那支笔的时候,他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无价之宝,垂眼一直看着,指腹不停地在钢笔身上摩挲。
爱不释手。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褚知聿已经在想另一件事了。
他侧过头,低声让林持去联系法国几家顶级珠宝工坊,请他们的宝石专家带着珍稀裸石过来,让唐茉枝亲自挑原石,再请珠宝师切割绘制戒托,为她定做戒指。
林持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随后走到一旁接打电话。
挂断后他走回来,问褚知聿,“先生,您真的不看一眼邮件吗?”
褚知聿摇头,将钢笔别在衣襟处,替代掉自己那只配套的钻石胸针。
那些挽留的邮件对他来说其实没有什么意义。
既然无法困住唐茉枝,又放不开手,褚知聿决定换一种方式,她想做什么,他就陪她一起做。
为此,他递交了削减业务的辞呈,手下庞大的动产不动产和家族信托有办公室专人打理,褚氏的业务只需要高价聘请一位职业经理人接手日常事务,重大项目仍由他亲自过目。
他现在只想空出更多时间,作为一个人,为自己的家庭多活一些。
林持对褚知聿削减业务的决定极为不赞成,忍不住低声劝道,“您还那么年轻,取得这样大的成就,不该止步于此。”
褚知聿表情冷淡下来,“林持。”
是他过于温和的态度让林持产生了一瞬间的错觉,以为自己可以劝诫他。
褚知聿的目光仍落在远处唐茉枝的背影上,声音淡淡,“你最近很格外关心我的个人抉择。”
林持立刻噤声。
褚知聿没再理会,注意到唐茉枝的目光落在对面的冰激凌车上。
她的眼睛正望着那辆彩色的小车,很慢地眨动,露出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向往。
唐茉枝一般不会主动开口说自己想要什么,但是她的神情细微之处会显露出她的喜好。褚知聿不知不觉间长久地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因为关注她太多,所以发现了这一点,这是连唐茉枝都不知道的细节。
“我去帮你买。”褚知聿走到她身边,低声对她说。
“在这里等我回来,不要乱走。”
唐茉枝皱眉,“我是小孩子吗?”
褚知聿垂下眼睫,没有戴眼镜的时候可以直观看到他比女孩子还要浓长的睫毛,淡色的阴影压住出眼底的情绪,他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你不是,是我不放心。”
唐茉枝一愣。
这是褚知聿第一次亲自买这种东西,店员笑着问他是不是不知道选什么口味,他坦言没有偏好,只问现在最流行,最受欢迎的是哪些口味。
店员问是男生吃还是女生吃,他说,“给我的太太买的。”
刚巧旁边有个女人盯了他很久,大胆地上前找他要号码,却见他不知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人露出遗憾的神情,转过头来,与他的视线一并看向唐茉枝。
在看到唐茉枝后,女人真诚地笑了,做出一个口型,似乎是祝福的话。
唐茉枝顿了一下,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趁着褚知聿距离,她低声问林持,“是明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