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克拉荷马城，切萨皮克能源球馆。
赛前两小时，客队更衣室里，周一鸣盯着战术板上的两个名字发呆。凯文·杜兰特，21岁，场均29.8分，得分榜第二。拉塞尔·威斯布鲁克，20岁，新秀，场均15.3分5助攻，运动能力爆炸。雷霆战绩23胜28负，西部第十，不算强队。但这支球队的天赋，像一座还没喷发的火山。
哈斯克走过来。“周总，保罗今天还是不打。脚踝恢复得比预期慢，队医建议再歇一周。”
周一鸣点头。加索尔已经缺阵两周了，尼克斯的内线轮换全靠马克·加索尔和米利西奇撑着。乔·史密斯每场顶个十来分钟，剩下的时间让杰弗里斯客串大前锋。碰上雷霆这种年轻能跑的球队，内线会很吃力。
“今晚怎么打？”哈斯克问。
周一鸣想了很久。说全力争胜，大概率输。说随便打，大概率赢。但现在的局面，赢和输都是双刃剑。赢了，离季后赛更近一步，选秀权更远一步。输了，掉出前八，选秀权保住的概率大一点，但球员士气会受挫。
“正常打。”周一鸣说。
哈斯克等了三秒。“没了？”
“没了。”
哈斯克挠了挠头，走了。
更衣室里，马布里在绑脚踝。罗斯在听音乐，嘴里哼着什么。米利西奇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本战术手册，在翻看雷霆的挡拆防守策略。加里纳利在拉伸，马克·加索尔在往手上缠绷带。
周一鸣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些人。他想起了多兰的话——“他们想要的东西，和你想要的东西，不一定一样。”
比赛开始了。
跳球，马克·加索尔赢了科斯蒂奇。尼克斯第一攻，罗斯控球过半场，面对威斯布鲁克的防守。威斯布鲁克弓着背，双手张开，重心压得很低。他的防守姿势并不标准，但那股拼劲像一头没拴住的猎犬。罗斯叫了掩护，马克·加索尔提上来。威斯布鲁克被挡住，罗斯突破，科斯蒂奇补防过来。罗斯分球给顺下的马克·加索尔，加索尔接球，起跳，双手暴扣。2比0。
雷霆进攻，威斯布鲁克运球过半场，一个变向过掉罗斯，杀到罚球线。米利西奇协防过来，威斯布鲁克没有减速，直接起跳，在空中和米利西奇对抗，把球放进篮筐。2比2。米利西奇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步，威斯布鲁克已经跑回后场了。
周一鸣站在场边，皱了下眉。这孩子的爆发力，不像人类。
第一节打了五分钟，尼克斯8比10落后。双方打得都很乱，节奏快，失误多，像两辆卡车在窄路上互不相让。杜兰特还没发力，只出手两次，命中一个中投。但威斯布鲁克已经拿了6分，三次突破，三次命中。
哈斯克叫了暂停。“防守端收缩一点。威斯布鲁克进来，马克和达科两个人堵他。外线放他们投，雷霆三分命中率联盟倒数。”
暂停回来，尼克斯调整了防守。威斯布鲁克再次突破的时候，米利西奇和马克·加索尔同时收缩，把他堵在三秒区外。威斯布鲁克被迫分球给外线的杰夫·格林，格林三分出手——不中。马克·加索尔抢到篮板。
尼克斯反击，罗斯快攻，威斯布鲁克在后面追。罗斯上篮，威斯布鲁克从身后跳起来，一巴掌把球拍在篮板上。球弹回来，被杜兰特捡到。杜兰特运球到前场，面对加里纳利的防守，一个变向，急停，干拔——球进。8比12。
周一鸣看着杜兰特。两米零六的身高，两米二五的臂展，在加里纳利头顶投篮像在训练。这种球员，你防不住他的出手，只能祈祷他投不进。
第一节后半段，比赛变成了肉搏战。尼克斯收缩内线，雷霆就拼命冲抢进攻篮板。威斯布鲁克像一颗子弹，一次次扎进尼克斯的禁区，摔倒，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杜兰特在外线游走，接球就投，投完就跑。雷霆的年轻人们跑得比尼克斯快，跳得比尼克斯高，但尼克斯的老将们用经验和小动作死死咬住比分。
马布里在弧顶持球，叫掩护，换到科斯蒂奇面前，一个变向急停跳投命中。下一个回合，他抢断威斯布鲁克的传球，快攻助攻罗斯暴扣。再下一个回合，他在低位背打威斯布鲁克，转身造成犯规，两罚全中。
第一节结束，24比24平。
周一鸣看了一眼技术统计。尼克斯篮板输了4个，但失误少了3次。马布里单节8分3助攻，罗斯6分，米利西奇4分5篮板。肉搏战，尼克斯勉强撑住了。但他知道，这种打法撑不了四节。
第二节，雷霆换上了替补阵容。尼克斯被打了个10比0
哈斯克叫了暂停，换回主力。但雷霆的替补已经打出了气势。威斯布鲁克回来后继续冲击内线，杜兰特在三分线外开火。尼克斯靠着马布里和罗斯的个人能力咬住比分，但每一次追近，雷霆都能还一个。
半场结束，52比56，尼克斯落后4分。
更衣室里，马布里坐在椅子上大口喝水。他的技术统计上写着：14分5助攻，但防守端被威斯布鲁克冲得够呛。罗斯的膝盖上裹着冰袋，表情不太好。
“德里克，膝盖怎么了？”周一鸣走过去。
罗斯摇头。“没事。撞了一下。”
队医蹲下来检查，按了按罗斯的膝盖侧面。罗斯皱了下眉，但没有出声。
“有点肿胀。”队医说，“下半场最好少打。”
周一鸣看着罗斯。罗斯抬头。“周总，我能打。”
周一鸣沉默了一下。“第三节打八分钟，第四节看情况。”
罗斯点头，但眼神里写满了不情愿。
下半场开始。雷霆先攻，威斯布鲁克持球，面对罗斯。他加速突破，罗斯跟上了，但威斯布鲁克急停，变向，再次加速——罗斯的膝盖在变向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他整个人顿了一下。威斯布鲁克从他身边穿过，上篮得分。52比58。
罗斯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周一鸣看到了那个动作，立刻叫了暂停。
“德里克，下来。”
罗斯摇头。“我没事。”
“下来。”
周一鸣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置疑。罗斯看了他一眼，走回替补席。队医立刻围上来，检查他的膝盖。
哈斯克看向周一鸣。“换谁？内特？”
周一鸣想了想。“让斯蒂芬控球，达科在高位策应。加里纳利多跑无球。防守端，收缩内线，放他们投。”
下半场，尼克斯的进攻变得很滞涩。没有罗斯的突破，雷霆的防守外扩，马布里被包夹，加里纳利被杜兰特盯死，米利西奇在内线被科斯蒂奇和格林包夹。每一次得分都像拔牙一样艰难。
第三节打了六分钟，尼克斯只得了8分，雷霆得了15分。60比73。
周一鸣站在场边，看着计分板。落后13分。他想输吗？不。但球队正在输。
第三节结束，68比82。尼克斯落后14分。
第四节，罗斯重新上场。他咬着牙突破，连续造成犯规，罚球线上4罚4中。马布里在三分线外开火，两记三分把分差缩小到8分。但杜兰特站出来了。他在弧顶接球，面对加里纳利的防守，干拔三分命中。下一个回合，他又是一个急停中投。再下一个回合，他突破造成米利西奇犯规，两罚全中。
最后三分钟，尼克斯追到88比94，只差6分。周一鸣叫了暂停。
“达科，你在低位打。格林防不住你。马克，你给斯蒂芬做掩护，外弹。加里纳利，你在底角等球。德里克，你控球，把球给达科。”
暂停回来，米利西奇在低位接球，背打格林，转身勾手——进。90比94。雷霆进攻，威斯布鲁克突破分球给杜兰特，杜兰特在三分线外接球，加里纳利扑上来——杜兰特虚晃一枪，运一步，中投命中。90比96。
最后1分钟，罗斯突破上篮得分。92比96。雷霆叫暂停。尼克斯全场紧逼，威斯布鲁克被马布里和罗斯包夹，球传到杜兰特手里。杜兰特被加里纳利和米利西奇包夹，他在人缝中把球传给底角的格林。格林三分出手——不中。米利西奇抢到篮板，尼克斯叫暂停，最后15秒。
哈斯克画了一个战术。罗斯发边线球，马布里借掩护兜出来接球。马布里接球，面对威斯布鲁克的防守，运了两下，干拔三分——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弹了出来。杜兰特抢到篮板，被犯规。两罚全中。92比98。
终场哨响。尼克斯输了。
更衣室里，罗斯把冰袋绑在膝盖上，一言不发。他全场打了28分钟，18分6助攻，但正负值是-12。马布里拿了26分8助攻，但最后那个三分没进。米利西奇14分13篮板，加里纳利11分。
周一鸣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没事，下一场赢回来”？他不是教练。说“输得好，选秀权保住了”？他说不出口。
他转身走了。
接下来一周，尼克斯像被抽走了魂一样。
1月30日，客场对华盛顿奇才。奇才东部倒数第二，战绩9胜37负。尼克斯第一节领先12分，第二节被奇才替补打了一波18比2，半场落后。下半场罗斯膝盖不适，只打了10分钟。马布里一个人扛着球队，但奇才的年轻人们跑得更快，跳得更高。最后尼克斯98比105输掉比赛。两连败。
2月1日，主场对印第安纳步行者。步行者东部第十一，战绩19胜30负。格兰杰一个人拿了36分，尼克斯防不住任何人的突破。罗斯打了35分钟，24分8助攻，但防守端被TJ·福特突成了筛子。马布里第四节连得10分，把比分追到只差2分，但最后时刻加里纳利三分不中，尼克斯102比104输掉比赛。三连败。
2月3日，客场对密尔沃基雄鹿。雄鹿东部第十，战绩22胜28负。里德和维拉纽瓦联手拿下58分，尼克斯的内线被雄鹿的挡拆打得支离破碎。保罗·加索尔终于复出，打了18分钟，8分5篮板，状态明显没回来。米利西奇被维拉纽瓦拉出外线，防守端疲于奔命。最后尼克斯89比97输掉比赛。四连败。
2月5日，主场对克利夫兰骑士。詹姆斯赛前说“上次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但第一节他就拿了14分，三次暴扣，两次在米利西奇头上。尼克斯的球员们脸上写着疲惫。马布里的突破变慢了，罗斯的膝盖绑着厚厚的护具，加里纳利的投篮短了一截。半场落后18分，第三节追回一些，第四节又被拉开。最后91比108输掉比赛。五连败。
五连败之后，周一鸣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东部排名。
尼克斯十名。掉出前八了。
沃尔什推门进来，看了一眼周一鸣的表情，没有说话。他把一份报告放在桌上。“接下来五场：魔术、火箭、马刺、小牛、黄蜂。全是强队。”
周一鸣看着那份报告，没有翻开。“我知道。”
沃尔什犹豫了一下。“周总，有件事我想问你。”
“问。”
“你这几场，是真的想输，还是不想赢？”
周一鸣抬头看着他。
沃尔什说：“你每一场都说‘正常打’。不说全力争胜，也不说随便打。球员们不知道你想干什么。马布里赛后说了一句话——‘我们好像没有方向了’。”
周一鸣沉默了很久。“我没有不想赢。”
“那你有没有想输？”
周一鸣没有回答。
沃尔什叹了口气。“周总，我知道你想保住选秀权。但你现在这样，既不是摆烂，也不是争胜。球员们不知道该拼还是不拼。马布里33岁了，罗斯20岁，加索尔刚从伤病回来。他们需要你告诉他们——我们要什么。”
他走了。周一鸣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曼哈顿。天已经黑了，写字楼的灯光像一颗一颗的星星。
他想起多兰说的——“他们想要的东西，和你想要的东西，不一定一样。”
马布里想要赢。罗斯想要赢。米利西奇想要证明自己。加索尔兄弟想要一个家。他们每一个人，都在为不同的东西打球，但他们都想赢。
而他，周一鸣，在想着选秀权。在想着十亿债务。在想着父母到底死没死。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马布里的对话框。上一轮对话是三天前，马布里发了一条——“周总，我们明天怎么打？”他回的是——“正常打。”
周一鸣看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锁屏，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曼哈顿的灯火还在亮着。但他觉得，这座城市离他越来越远了。
【第八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