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8日，奥兰多。安利球馆的客队更衣室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肌肉喷雾混合的气味。
周一鸣站在门口，看着队医给马布里做检查。马布里的右膝缠着厚厚的绷带，队医的手指按在内侧副韧带的位置上，每按一下马布里就咬一下牙。三分钟前，尼克斯刚刚以82比103输给了魔术。霍华德一个人抢了21个篮板，尼克斯的内线像被卡车碾过。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马布里的膝盖。
“内侧副韧带一级拉伤。”队医摘下橡胶手套，“至少歇三周。”
马布里坐在床上，没有表情。他的技术统计还摊在旁边——12分4助攻，17投4中。这是他职业生涯最差的几场比赛之一。三周，34岁，内侧副韧带。这些词组合在一起，翻译成一个意思——常规赛可能回不来了。
周一鸣没有说话。他只是在想，这是第几个了。
回纽约的飞机上，整个客舱安静得像一座坟墓。马布里躺在最后一排，膝盖上架着一个便携式冰敷机，发出嗡嗡的低响。罗斯坐在他前面，耳朵里塞着耳机，但手机屏幕是黑的。加里纳利在翻一本意大利杂志，翻了半个小时没翻过一页。米利西奇靠着窗户，闭着眼睛，但眼皮一直在跳。
周一鸣坐在最前排，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赛程表。接下来：火箭、马刺、小牛、黄蜂、雷霆、爵士。全是西部强队。没有一个软柿子。
他关掉电脑，闭上眼睛。飞机的引擎声在他耳边嗡嗡地响，像一只巨大的苍蝇。
2月10日，纽约。尼克斯主场迎战休斯顿火箭。赛前两小时，更衣室里传来坏消息。马克·加索尔在热身时扭伤了左脚踝。队医的检查结果很快出来——左脚踝二级扭伤，至少歇两周。
周一鸣站在通道里，看着马克·加索尔一瘸一拐地走进更衣室。这个23岁的西班牙人，本赛季场均12分9篮板，是尼克斯内线的防守支柱。现在他倒下了。
哈斯克走过来。“周总，今晚内线只剩达科和保罗了。保罗刚复出，还不能打太久。”
周一鸣点头。“让达科打五号位，保罗打四号位。加里纳利顶三号位。德里克控球。”
哈斯克犹豫了一下。“替补呢？内特、乔·史密斯、杰弗里斯。就这些人了。”
周一鸣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这些人的名字加起来，也填不满马布里和小加索尔留下的窟窿。
比赛开始。火箭的首发是姚明、斯科拉、阿泰斯特、巴蒂尔、布鲁克斯。尼克斯的首发是米利西奇、保罗·加索尔、加里纳利、罗斯、内特·罗宾逊。
跳球，姚明赢了米利西奇。火箭第一攻，布鲁克斯突破分球给姚明，姚明在低位面对米利西奇的防守，转身跳投——球进。米利西奇两米一三的身高在姚明面前像个小前锋。他跳了，手也封到了姚明脸上，但姚明的出手点比他高了整整十公分。这种球，你防不住，只能看着他投。
尼克斯进攻，罗斯控球，面对布鲁克斯的防守。他加速突破，布鲁克斯跟上了。罗斯急停跳投——球进。但落地的时候，他的膝盖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动作很细微，周一鸣看到了。罗斯的膝盖还没好利索。
第一节，尼克斯还能咬住比分。米利西奇在内线硬扛姚明，保罗·加索尔在高位策应，加里纳利和罗斯在外线投射。但到了第二节，火箭开始包夹罗斯，逼迫其他人处理球。内特·罗宾逊控球，被布鲁克斯抢断，快攻得分。杰弗里斯上场，被阿泰斯特背打，连续两个回合失位。乔·史密斯在篮下被斯科拉晃飞，犯规，两罚全中。
半场结束，尼克斯38比52落后。周一鸣看了一眼技术统计。罗斯16分，米利西奇8分7篮板，加里纳利6分。三个人得了30分。其他人加起来8分。
下半场，火箭没有收手。姚明在内线继续碾压，阿泰斯特在外线单打加里纳利，布鲁克斯用速度生吃罗斯。尼克斯的防守像一张破网，到处都是洞。第三节打完，比分变成了60比85。第四节，哈斯克换下了全部主力。周一鸣没有反对。
终场哨响。尼克斯78比103输给火箭。25分的惨败。
接下来一周，伤病报告像雪片一样飞来。
2月11日，尼克斯客场对圣安东尼奥马刺。保罗·加索尔在第二节和邓肯对抗时拉伤了左腿筋，退出比赛。尼克斯以72比96输掉比赛，六连败。赛后检查，加索尔腿筋一级拉伤，歇一到两周。
2月13日，尼克斯主场对达拉斯小牛。罗斯打了38分钟，拿下31分8助攻，但尼克斯还是以95比108输掉比赛，七连败。比赛最后两分钟，罗斯在突破时被基德绊倒，摔出场外。他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回场上，投进了两个罚球。周一鸣在场边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2月18日，尼克斯客场对新奥尔良黄蜂。米利西奇全场打了42分钟，拿下22分15篮板，但尼克斯的内线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在篮下得分。乔·史密斯5投1中，杰弗里斯3投0中，保罗·加索尔还在伤病名单上。尼克斯以85比94输掉比赛，八连败。
八连败之后，尼克斯的战绩变成了28胜32负。东部排名掉到了第十一位。距离第八名的雄鹿差了两个胜场，距离倒数第五的步行者只差三个胜场。
2月20日，周一鸣在办公室里召集了管理层会议。沃尔什、哈斯克、球探总监、薪资分析师，所有人围坐在圆桌旁。墙上的电视开着，ESPN正在播放尼克斯八连败的集锦。画面里，罗斯一次次摔倒，米利西奇在篮下被三个人包夹，加里纳利在三分线外投出三不沾。
周一鸣关掉电视。
“说吧。”他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沃尔什第一个开口。“周总，我们现在的阵容，就算全员健康，也很难进季后赛。马布里最早三月底才能回来，小加索尔也是。保罗的腿筋恢复得不好，队医说他可能还要歇一到两周。能打的人——罗斯、加里纳利、米利西奇。就这三个。”
哈斯克接着说：“罗斯的膝盖一直没好利索。他每场打38分钟，迟早出事。米利西奇最近五场场均打40分钟，他是中锋，这种负荷撑不到赛季结束。加里纳利还好，但他一个人改变不了比赛。”
球探总监翻开一份报告。“我们自己那个首轮签，目前顺位是第十四。如果再输十场，能进前十。如果再输十五场，能进前七。前五有点难，因为联盟倒数那几支球队太烂了——奇才、国王、快船、灰熊，他们摆烂摆得很彻底。”
薪资分析师说：“如果今年我们拿不到前五签，明年薪资空间会很紧张。罗斯的新秀合同还有两年半，加里纳利也是。但如果我们要补强，需要至少一千万的空间。我们自己签要是给了掘金，我们就少了一个重要的交易资产。”
所有人说完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周一鸣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曼哈顿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雪。
“摆烂吧。”他说。
三个字，说得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沃尔什看着他。“彻底摆烂？”
周一鸣点头。“彻底摆烂。马布里和小加索尔伤了，保罗也伤了。我们本来就赢不了。与其让罗斯每场打38分钟把膝盖打废，不如让他休息。与其让米利西奇在内线硬扛四十场，不如保护他。”
他看着哈斯克。“从现在开始，罗斯每场打不超过30分钟。加里纳利不超过32分钟。米利西奇不超过32分钟。保罗复出之后，也控制在25分钟以内。内特、杰弗里斯、乔·史密斯、米利西奇——谁都能打，但谁都不打太久。”
哈斯克点头。“明白了。”
沃尔什说：“但有个问题。你想摆烂，但你的玄学——你越想输，球队越赢。你怎么办？”
周一鸣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但我们现在伤成这样，就算不想输，也赢不了。反向言灵再厉害，也不能让受伤的人上场打球。马布里不在，小加索尔不在，保罗也不在。能打的就三个人，每场还限制出场时间。我就不信了，这样还能赢。”
他站起来。“就这样吧。我去跟球员说。”
更衣室里，罗斯、加里纳利、米利西奇坐成一排。内特、杰弗里斯、乔·史密斯坐在对面。周一鸣站在战术板前，没有写任何字。
“我跟你们说实话。”他开口了。“马布里伤了，小加索尔伤了，保罗也伤了。我们现在的阵容，打进季后赛的概率很低。我不是要你们放弃。但我要保护你们。罗斯的膝盖一直没好，达科每场打40分钟迟早出事。接下来的比赛，出场时间会控制。不是为了输球，是为了不让你们再受伤。”
罗斯抬头看着他。“周总，你是在摆烂。”
不是疑问，是陈述。周一鸣看着罗斯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是。”周一鸣说。“我在摆烂。”
更衣室里安静了。内特低下头，杰弗里斯看着地板，乔·史密斯靠在墙上，面无表情。
米利西奇开口了。“周总，你之前说过一句话——你说‘篮球是人’。”
周一鸣看着他。
米利西奇说：“我不知道摆烂对不对。但我知道一件事。你让我首发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是水货。你相信了我，我才有了今天。所以不管你是想赢还是想输，我跟着你。”
他站起来，看着周一鸣。“但我想赢。每一场都想。就算你让我只打30分钟，那30分钟里，我还是想赢。”
加里纳利也站起来。“我也是。”
内特站起来。“我也是。虽然我只有一米七五，但我每一场都想赢。”
杰弗里斯和乔·史密斯也站了起来。罗斯最后一个站起来，他看着周一鸣。“周总，我不喜欢摆烂。但我相信你。所以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周一鸣看着这些人。马布里不在，小加索尔不在，保罗·加索尔也不在。剩下的人，一个20岁的状元，一个意大利射手，一个塞尔维亚水货，一个一米七五的扣篮王，一个防守工兵，一个老将底薪。这些人站在他面前，说“我相信你”。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更衣室。
通道里，周一鸣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灯管发出白色的光，嗡嗡地响。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穿越过来的第一天，欠了五亿，想着摆烂还债。结果拿了冠军。父母欠了十亿，想着摆烂还债，结果米利西奇打出来了，罗斯打出来了。每一次他想输，命运都让他赢。现在他真的想输了，命运会怎样？
他不知道。
【第八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