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阿密,美航球馆,赛后第二天。
詹姆斯坐在更衣柜前,面前摊着一份数据报告。上面写着骑士队本赛季前两个月的战绩——七胜二十负,东部倒数第二。
唯一值得注意的胜利是十二月二日在克利夫兰的那场,八十九比八十六,赢了热火三分。其他的六场胜利,对手分别是奇才、尼克斯、篮网、活塞、雄鹿和山猫——东部排名倒数前六的球队,加起来胜率不到百分之三十五。
他看了两秒钟,把报告扔在桌上,站起来,走向新闻发布厅。记者们已经等了二十分钟了。不是因为他迟到,是因为他在更衣室里坐了二十分钟,看着那份报告,在想一件事——克利夫兰赢了热火,但骑士还是烂队。那场比赛是意外,是莫·威廉姆斯职业生涯最高的三十二分,是哈登最后一点八秒的三分运气,是奥尼尔在内线撞翻了波什还没被吹犯规。是意外。
他走进发布厅,闪光灯亮成一片。他坐下来,表情平静得像一个人在等一杯咖啡。
“勒布朗,骑士赢了你们之后,战绩还是没有起色。你觉得那场比赛是意外吗?”
詹姆斯看着那个记者,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终于问对了问题”的释然。“意外?当然是意外。你看看骑士的战绩,七胜二十负。如果我们跟骑士打七场系列赛,我们会赢几场?四场?五场?横扫。”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我说的是事实”的笃定。“那一晚在克利夫兰,莫投进了他职业生涯最好的球,哈登投进了一个运气三分,我们在最后一点八秒没有防好。但这就是篮球,有时候会发生意外。”
记者追问:“你觉得骑士的重建方向对吗?”
詹姆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他们有两个不错的新秀。哈登会成为一个好球员,库里会成为一个好射手。但重建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选秀权。”
他说“选秀权”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周总在纽约拿了两个冠军,他懂怎么重建。克利夫兰需要的不是赢球,是选秀权。他们需要下一个——不知道是谁,但肯定不是现在这批人。”
这句话被记者们记了下来,当天晚上就出现在了ESPN的首页上——“詹姆斯:骑士需要的不是赢球,是选秀权。”
克利夫兰,周一鸣的办公室。
周一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也摊着一份数据报告。和詹姆斯看的那份一模一样——骑士前两个月七胜二十负,东部倒数第二。他看着那些数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右手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哒,哒,哒。
他在算一笔账——七胜二十负,胜率百分之二十五点九。按照这个节奏打下去,赛季结束大概能赢二十一场。二十一场,东部倒数第三,乐透区前三顺位。联盟承诺的未来五年至少三个状元,前提是骑士要在乐透区前三。二十一场,够了。
吉尔伯特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表情比两个月前轻松了很多。不是因为骑士赢了热火,是因为骑士输了很多该输的球。
“周总,战绩看了吗?”
“看了。”
“东部倒数第二,只比篮网好。篮网零胜二十七负,我们是七胜二十负。你觉得我们能输过篮网吗?”
周一鸣抬起头,看着吉尔伯特。“老板,我们不需要输过篮网。我们只需要输过其他十四支球队。篮网想破纪录,让他们破。我们保持东部倒数前三就够了。”
吉尔伯特坐下来,把手机放在桌上。“詹姆斯说那场比赛是意外。他说骑士需要的不是赢球,是选秀权。”
周一鸣没有说话。
“他说得对吗?”
周一鸣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他说得对。骑士需要的不是赢球,是选秀权。但他说那场比赛是意外——不对。那场比赛不是意外,是莫想赢。他想证明没有詹姆斯,他也能打。
他做到了。但那场比赛之后,他的膝盖肿了两周,状态一落千丈。从十二月二日到现在,莫的场均得分从三十二掉到了十四,命中率从百分之五十八掉到了百分之三十九。那不是意外,是代价。”
吉尔伯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周总,你觉得球员们还信你吗?”
周一鸣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克利夫兰灰蒙蒙的天空。“他们不需要信我。他们需要信自己。十二月二日,他们信自己,赢了。
十二月三日到现在,他们信自己,输了。他们会慢慢明白,信自己不够。这支球队的天赋不够。不是他们不努力,是努力解决不了的问题。”
吉尔伯特没有继续问。他站起来,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了。
周一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凯霍加河上结了一层薄冰,灰白色的冰面在阳光下像一面蒙了雾的镜子。他想起十二月二日那场比赛,莫在詹姆斯头上投进后仰跳投,落地的时候单膝跪在地上,然后自己站起来,跑回去防守。
那一刻,周一鸣的心跳快了一下。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害怕——他怕莫的膝盖撑不住,怕莫的爆发会让其他球员觉得“我们能赢”,怕那场胜利毁掉他的摆烂计划。结果莫的膝盖撑了两周,其他球员的信念撑了三场比赛。十二月五日,骑士输给公牛;十二月七日,输给老鹰;十二月九日,输给火箭。三连败之后,更衣室里的气氛从“我们能赢”变成了“我们尽力了”。
十二月十五日,输给魔术二十分,莫在板凳上低着头,毛巾盖着脸;十二月十八日,输给爵士十五分,奥尼尔在低位被杰弗森打爆,他的膝盖肿了,走路一瘸一拐;十二月二十日,输给开拓者十八分,哈登在最后五分钟连续三次失误,库里在三分线外四投零中。然后就是十二月二十二日,赢了一场不该赢的——对阵尼克斯,罗斯轮休,加里纳利小腿受伤,尼克斯的替补阵容被哈登和库里打爆了。
周一鸣在办公室里看那场比赛的时候,手里的咖啡洒了一半在裤子上,他没有擦,因为他在想——怎么又赢了?不是说好摆烂吗?
那之后,周一鸣做了两件事。第一,打电话给布朗,让他把奥尼尔的出场时间从二十五分钟降到二十分钟。第二,打电话给沃尔什,让他帮忙查一下骑士队剩余赛程里有哪些“不该赢的比赛”。沃尔什在电话那头笑了。“周总,你在纽约想摆烂,球队一直赢。你在克利夫兰想摆烂,球队还是赢。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不适合摆烂?”
周一鸣没有回答。他挂了电话,把裤子上的咖啡擦掉,然后继续看赛程表。
一月,骑士的赛程很苦。对手全是强队——湖人、凯尔特人、小牛、马刺、魔术。周一鸣看着那些名字,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终于可以安心了”的放松。这些比赛,不用故意输,也赢不了。
奥尼尔的膝盖撑不到一月下旬,贾米森的手腕需要手术,莫的膝盖也需要休息。周一鸣已经让布朗开始轮休了——背靠背的第二场,奥尼尔不打;连续客场,莫不打;对阵强队,贾米森不打。球员们一开始有意见,莫在更衣室里说“我想打”,周一鸣没有理他。贾米森说“我还能打”,周一鸣也没有理他。奥尼尔说“你让我打我就打,你不让我打我就不打”,周一鸣点了点头。他是唯一一个没有意见的,因为他知道,他的膝盖已经撑不住了。
一月的战绩是四胜十一负。赢了奇才、森林狼、国王和勇士——四支比骑士还烂的球队。输给了湖人、凯尔特人、小牛、马刺、魔术——每一场都输了十五分以上。周一鸣看着那些比分,心里很平静。不是满意,是放心。摆烂终于上正轨了,没出幺蛾子。
吉尔伯特在月底的董事会上说了一句——“周总,你的摆烂计划,终于开始了。”周一鸣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吉尔伯特是在夸他,但他也知道,摆烂不是计划,是结果。是球员们累了、伤了、认命了的结果。不是他做对了什么,是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球队就烂了。这才是摆烂的最高境界。
周一鸣从窗前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拿起手机。有一条短信,来自多兰——“听说你一月赢了四场?太多了。篮网都零胜了,你还不努力?”
周一鸣看着这行字,笑了。不是那种“我被逗乐了”的笑,是那种“你也来嘲讽我”的笑。他回了三个字——“我努力。”
多兰秒回了三个字——“努力输?”
周一鸣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那份战绩报告,在“七胜二十负”的旁边,用红笔画了一个圈。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办公室,走向训练馆。
训练馆里,哈登和库里在练三分。奥尼尔不在,他的膝盖又肿了,在理疗室抽积液。莫不在,他的膝盖也肿了,在冰敷。贾米森不在,他的手腕做了小手术,在养伤。训练馆里只有四个球员——哈登、库里、瓦莱乔、希克森。空旷的球馆里,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回荡,砰,砰,砰。
周一鸣站在场边,看着哈登和库里投篮。哈登的出手动作很流畅,库里更快。两个人谁都不说话,只是投,接球,起跳,出手。一个接一个,像两台被编程好的机器。
他看着他们,想起了十二月二日那场比赛。哈登在最后一点八秒投进了那个后撤步三分,库里在第二节连续命中了三个三分。那是他们职业生涯的第一个高光时刻,但他们不知道,那也是一整个赛季唯一的高光时刻。剩下的比赛,他们会输,会累,会怀疑自己。他们会问——我们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克利夫兰?为什么周一鸣?周一鸣没有答案。他只有摆烂。
他转身走出训练馆,走进走廊。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他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推开门,走进去,坐下来。窗外,克利夫兰的冬天正在慢慢过去,但春天还很远。
摆烂,终于开始了。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是因为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就是最好的摆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