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个手握长刀、提着铁棒的大汉,气势汹汹地涌了进来。
“谁他妈敢动我弟弟?老子今天不让他横着出去,我陈大山三个字就倒着写。”
一个西装革履、人模人样的男人威风八面地闯进来,张嘴却是一口污言秽语。
有其弟必有其兄,不必猜,这位自然便是陈弘胤的亲大哥了。
“大山哥,是他们,就是他们欺负胤哥。”那个叫元中的本地生立时来了精神,神气活现地朝古枫几人的方向指着。
陈大山抬眼一扫,见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围在一张大桌旁,一个男生正被人死死摁着,裤子褪到腿弯,另一个满头大汗的男生正甩着膀子使劲抽打着那白花花的屁股。
他左右再一瞧,却没发现弟弟的身影,不由皱了眉:“我弟呢?”
“喏,那不就是吗。”元中朝那被摁着狠抽的家伙一指。
“我操!”陈大山当场暴跳如雷,整张脸都拧成了麻花,“你们几个兔崽子敢这么整我弟弟,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根本用不着他吩咐,他身后那班手下早已呼啦啦将古枫几人围了个密不透风。长刀铁棒,柄柄都闪着寒芒,凶神恶煞的面孔在灯光下格外狰狞。
被这么多凶神恶煞的汉子围在当中,二喜那身肥肉抖动得更厉害了,活像身上装了台大功率马达。脸上更是没了一点血色,苍白得像刚扑了一层细粉。
岑竞鹏两条腿也止不住地筛起糠来,恨不能立时寻个地缝钻进去——他不过是贪便宜蹭顿饭吃,至于遭这等报应么。
杨肖晨后背早已让冷汗打湿,脸色微微发青,十根指头死死攥成了拳头,心里一个劲地念叨:别逼我,你们可千万别逼我,把我逼急了,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倒是叶朋和李啸澜还勉强算得上镇静,大约是早料到会有这个场面,心里虽也有些发虚,脸上还努力维持着从容。
最让人猜不透的却是那个素来少言寡语的沈天南,从始至终脸上表情纹丝未动,只拿一双冷冷淡淡的眼定定瞧着陈大山一众人,像看什么无聊的走马灯。
至于古枫,他脸上竟然露出几分失望。原本还以为这陈弘胤的哥哥该有多大的排场,谁知拢共也只带了这么几十个人。
这么点子人,在古大官人眼里,着实不够看。
因此,尽管旁人吓得屁滚尿流,他仍旧稳稳当当站在那儿,一只手还照旧不轻不重地压在陈弘胤背上,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
“王八蛋,赶紧放开我弟!”陈大山怒喝一声便扑上来,挥拳便朝古枫砸去。
以牙还牙,本就是古枫最乐意做的事。
既然你要比谁的拳头硬,古枫五指骤紧,毫不犹豫便反手迎了上去。
“砰”的一声闷响,两只拳头结结实实撞在了一处,中间隐隐夹着细碎的骨裂之声。陈大山想跟古枫比拳头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一拳过后,他便痛得龇牙咧嘴,整个人也塌下去半截。
那班手下见老大吃了亏,一个个登时如狼似虎,呼喝着挥动刀棒齐齐扑来。
“啪”的一声脆响,一只碟子被震成了数瓣。一道白光从古枫手中飞掠而出,其中一片最锋利的碎瓷,不知怎么的便已稳稳抵在了陈大山颈间动脉之上。
握着这块碎瓷的人,不是古枫又是谁。
可究竟他是怎么动的,在场几十双眼睛竟没有一个看清。
“都给我站住。”古枫冷喝一声。
没有人敢再动。唯独陈大山下意识还想往后缩缩身子,可那抵在颈动脉上的碎瓷片却如附骨之疽,紧紧贴着他的皮肉。
“你很不乖哦。”古枫轻笑一声,手上微一加力,陈大山只觉喉间一痛,一道温热便顺着颈侧蜿蜒淌下。
不必低头去瞧,他也能知道那是自己的血。刺痛入肉却还又不割破大动脉,显然这只是个警告。若他再学不乖——这一点,从这年轻人眼底那片冷到极处、几乎不带半点烟火气的淡漠便能看得分明。
“都别……别动。”陈大山天生大嗓门,和李啸澜也不相上下,可此刻他吐出的每一个字却又轻又慢,仿佛声儿稍大一点,颈上的血管立刻便要被划开。
“这位想必就是陈同学的兄长,什么大山哥了吧?唔,你还不赖,起码比你这弟弟识趣多了。”古枫谈笑风生。
陈大山能说什么,难道还能开口谢谢夸奖不成。他只能瞪着一对牛眼,死死剜着他。
“不过,你也就比他多懂那么一丁点人事,说到底还是半斤八两。你明知道你弟弟出了事,就带这么几人出来撑场面?太看不起我古枫了吧。”
古枫冷冷一笑,手中瓷片依旧稳如磐石,牢牢贴在陈大山颈侧。
陈大山的脸色却已转为铁青,喉间一阵阵隐痛,连口水都不敢往下吞。
“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古枫笑起来,目光却骤然一寒,直直剜进陈大山眼底,“你兄弟缺管教,我好心好意替你教育他;你不领情便罢了,还带着这么一大帮人挥刀弄棒的闯进来——大傻哥,该我问你想怎么样才对吧。”
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陈大山这伙人虽然兵多势众,可惜一上来便被古枫扼住了喉咙要害。人再多,也都是一堆废子儿。
“小子,有能耐你今天就把我两兄弟一并做了,否则,我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陈大山咬牙切齿,眼里凶光毕露。
“哟,我好怕。”古枫浑身一颤,可那抖得实在太过做作,谁都能瞧出他的嘲讽。他讥诮地一扯嘴角,转头便对李啸澜道,“李师兄,你怎么偷起懒来了?继续抽他呀。”
都到这地步了,还抽?叶朋几人都看傻了。
“真的……接着抽?”李啸澜低声问了一句。他一向自认为胆略过人,可直到这会儿才明白,自己不过是个井底之蛙罢了。跟这位新来的小师弟一比,他那点子胆量简直不值一提。
“师兄,你知道小公牛追小母牛,怎么解么?”古枫笑问。
“怎么解?”
“得牛逼处就牛逼。”古枫斩钉截铁地答。
这话,真够劲道。
“师弟,你够牛。”李啸澜说着,将那片碎瓷一扔,五指一张,竟一把又将陈大山也掐住,翻身一带便将他整个人也结结实实摁到了桌上。
“嘶啦”一声响,陈大山跟他弟弟一样,裤子被扯到了腿弯!
“这两兄弟都是欠管教的货,不好生修理修理,当真成不了人。师兄,你只管使劲抽,抽出事来,我兜着。”古枫沉声道。
全场再一次齐齐石化。
陈大山那班手下眼见老大也被摁倒,模样虽难堪,可颈上已没了那片碎瓷,心想总不至于再有性命之忧。
回过神来,以为机会终于来了——老大一被放开,那小子便没了依仗。于是一窝蜂挥舞长刀,朝古枫直扑过来。
他们才一动,古枫也跟着动了。身形诡谲,真如鬼魅一般。冲在最前头那一个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手中长刀已被人轻巧巧夺走。紧接着,便是一连串惨呼与“叮叮当当”刀棒落地之声。他的那些同伴,一个个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腕,惊恐万状地望着那个嚣张到极点却也恐怖到变态极点的年轻人。
这伙受伤的人闹不清自己是怎么伤着的,可站在后头的几位师兄却瞧得清清楚楚。
古枫以一种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夺过刀,随即诡异地旋身纵掠,仅仅两个跨步,长刀便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白森森的弧线。
等他停下来,那班蠢蠢欲动的大汉手腕上已齐齐多了一道血口。而古枫手里那把长刀,兀自滴着粘稠的鲜血。
古枫随手将刀往地上一掷,拍了拍手:“我早说过,你们这点人,当真不够看。谁还不怕死的,尽管再上来。”
没人敢再动了,一个也没有。
李啸澜回过神来,只觉一股滚烫的血直冲脑门,当真把袖子一挽,扬起苍蝇拍,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那一对陈氏兄弟当小屁孩般狠抽起来。
谁也料不到事情竟会演变到这般叫人哭笑不得的地步。
尤其那班先前还对陈大山寄予厚望的本地生,眼瞅着苍蝇拍一下接一下落在那两对光溜溜的屁股上,心底那股寒意,真像三伏天被塞进了冰窖里,又冻又闷,直透骨髓。
正闹得不可开交,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哟,这是演哪一出哪!你们这群兔崽子不好好念书,在这唱大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