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古枫这大半个早上,喷嚏就没断过。
不过他觉着这跟苏曼儿想不想他真没什么关系,纯粹是丁寒涵房里那台开了一宿的空调给闹的。
在这个时代待得越久,他就越闹不明白现代人的那点癖好:大热的天,非要裹着棉被吹空调;等天寒地冻了,反倒一人举着一根冰淇淋可劲儿舔。
要说这两样也算享受,那古枫只能承认,自己实在没那个福气消受。
裤兜里手机又震了一下。
古枫眼皮都没抬,懒得掏。
从早上到现在,这玩意儿震了又震,震了再震,全是同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叫什么名字呀?”
“能跟你交个朋友吗?”
“在忙吗?”
“怎么不回我信息呀?”
……诸如此类。
一瞅是陌生号码,古枫一扫而过,压根儿不稀得理会。
苏曼儿早交代过:凡是陌生人的信息,一律别回,那些全是骗人的——不是坑你话费,就是诓你汇款。
其实吧,古枫倒是想回的,问题是他压根儿不会打字啊。
“古枫,你是不是不舒服?”下课时候,彭靓佩转过头,眼巴巴地望着他。
“没事。”古枫淡淡摇了摇头。
“哦。”彭靓佩便不知该接什么了。对着这么一个社会新时期的“四不”男人,她有时候真无奈到想挠墙。
说实话,彭靓佩挺享受跟古枫之间这份朦朦胧胧的暧昧。
可这家伙呢,不主动、不拒绝、不承诺、不负责,活活把她悬在了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飘得人心里直发慌。
要说这“四不”男人也分好几种型号——蹭吃蹭喝型、暗香浮动型、聪明伶俐型、气质不凡型,再有就是钻石贵族型。
彭靓佩暗地里给古枫一归类,觉得他一个人就占了仨:暗香浮动,外加气质不凡,再搭个钻石贵族。
古枫大多数时候瞧着就像个乖乖仔,面目清秀,永远干净利落,招人怜爱。
平时从不主动拈花惹草,更不去招惹哪个女生。
可偏偏,就有姑娘上赶着往他跟前凑——比如自己,再比如那个阴魂不散的楚欣染。
大多数女人都喜欢小白脸类型的,要是非说古枫是个小白脸,彭靓佩倒也不介意当那“大多数”里的一分子,允许他踏进自己那块一直封得严严实实的感情领地。
可她是真想逮住他问一句:你进来就进来了,别老走来走去行不行?
不能否认,女人照样好色。不管是苏曼儿,还是彭靓佩,又或是素来冷冰冰的丁寒涵,全都在不知不觉间被古枫的“色”给吸了过去。
男人好色,瞅的是女人的身段和脸蛋。女人好色,却绝不是一副健硕身板加一张有个性的脸就能打发的。
彭靓佩不知不觉被他勾住,不是因为他长得多帅,而是他那股子无声无形散出来的男人味儿。
酒是陈的香。男人跟好酒一个理儿,得经过岁月慢慢酿造,才能成极品。
古枫年纪虽轻,在彭靓佩眼里却是成熟稳重、干练睿智,偏又不乏幽默。
在你羞愧难当的时候,他从不会一笑了之,反而温言软语地宽慰你。
他甚至从不戳破你的无知和幼稚,就那么宽厚地替你兜着。
碰上这么个极品“四不”男人,彭靓佩只觉得自己像中了头彩,又欣喜又惶然——不知道这到底是福是祸。
是该豁出去主动出击,还是索性把他当成透明?
纠缠还是放弃,她左右为难透了。
感情又不是儿戏,一旦随意开玩,收场时往往身心俱残。
“想什么呢?”古枫见她嘀咕了两句就呆呆盯着自己,眼里一片迷茫和惆怅,忍不住张口问。
“没、没什么。”彭靓佩这才回过神,惊觉自己仿佛直勾勾看了他好久,脸上微微一红,却鼓了鼓勇气问,“你今晚有空吗?陪我去看电影吧。”
古枫不知道电影有什么好看的,不过能跟彭靓佩两个人一道去看,想来是件不赖的事。心里一热,差点当场应下来,可话到嘴边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今晚不行呢。”
“哦。”彭靓佩眼里的光一暗,窘得不行。头一回约男孩子,竟碰了一鼻子灰。这对心气比天高,命却不知是不是比纸薄的她来说,打击可真不是一点点。
“今晚是没空,明晚一准有。”古枫跟着补了一句。
“真的?”彭靓佩脸上的神采嗖一下又亮了起来。
“骗你的话,你请我吃饭不?”古枫好笑着问。
“请!”彭靓佩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古枫一下子倒傻了。
下午放学,古枫照旧送丁寒涵回家。
说“送”,其实他连方向盘都不摸,真真正正接送的是阿布——阿布载着他和丁寒涵先回丁家大宅,然后再单送古枫回去。
要是古枫自己会开车,自然省去不少麻烦。
可阿布却一点不嫌麻烦,要是枫少真学会了开车,那他才真叫麻烦——打哪以后,恐怕就得待业下岗了。
车子把丁寒涵送到宅子门口,古枫连车都不打算下。
丁寒涵脚跟刚沾地,他就急着催阿布快走,恨不得立马飞出这条街。
无奈的是,一向又听话又怕他的阿布,这回竟不听使唤了,不但没动窝,反倒跟他唱起反调,直接把引擎给熄了。
“阿布,你是真不想混了?”古枫瞪眼。
“枫少,对不住,我也不想啊。
”阿布一张脸快皱成苦瓜。
在丁力生和古枫之间,他根本没法选。
下午还没放学,丁力生那头电话就来了,吩咐他把人接回家之后,务必请枫少在家等一等。阿布把缘由一说,古枫气得直跳脚——丁力生这摆明了没安好心。
可拿阿布撒气又不顶事,说到底,他也只是个给人打工的。没法子,古枫只好悻悻推开车门,抬脚往里走。
丁寒涵一回眼,发现古枫竟跟在她后头也进了屋,眼底掠过一丝惊讶。可那点讶异也就一闪而逝。
早上苏曼儿那一巴掌,实实在在把她打疼了。
可话又说回来,她确实咬了古枫,而且还咬得牙印深种、鲜血淋淋,就算伤口好了,印子恐怕也一辈子消不掉——等于在他身上烙了个属于她的专属印记。
虽说为这付了一记耳光的代价,算算还是值的。只是从小到大从没挨过打的丁寒涵,这一整天心里都憋得难受。
可怪的是,她最想做的事,竟不是找人去报复苏曼儿,而是就那么窝进古枫怀里痛痛快快哭一场。
可惜的是,这家伙一整天只顾着跟彭靓佩眉来眼去,对她连半句软话都没有。
男人的肩膀是毒品,沾上了就容易上瘾,千万不能养成依赖。
丁寒涵在心里这么告诫自己。
为免这瘾头往深里扎,她没选择跟古枫一块儿待在大厅,径直进了自己房间。
没想到,古枫居然也厚着脸皮跟了进来。一个大男人,大摇大摆就踏进丁大小姐的闺房,丁寒涵竟也没生气。
难道一次是进,两次也是进,进着进着,不管进的那位还是被进的那位,全都习惯了?
“你进来干嘛?”丁寒涵语气淡淡的,不像质问,倒像随口例行一问。
“昨晚上太黑,没看仔细,想再瞧瞧。”古枫左顾右盼,信口答道。
没看仔细?还想再瞧?丁寒涵心里咯噔一下。男人她见得多了,可像古枫这样胆大心黑脸皮又厚的好色之徒,还是头一遭遇上。
昨晚她有胆子宽衣解带,那是借着酒劲和那气氛烘着。
现在青天白日的,她哪拉得下脸?就算心里再喜欢这个男人,总也得有个分寸吧。
哪承想,她刚念叨没气氛,古枫已经踱到昨晚那台流泻出满室乐曲的高级组合音响前头,这儿摸摸,那儿按按,一副——摆明了要制造气氛的架势。
丁寒涵一阵无语。
谈恋爱,难道就是脱脱衣服上上床?鬼知道呢,她又没谈过。
只不过,她跟古枫,这算是在谈恋爱吗?可转念想起昨晚他瞧着自己身子时,眼里那股子痴迷和陶醉,心底又不禁泛起一丝得意。
从前不是口口声声说瞧不起我、不喜欢我么?有种别盯着我大流口水呀。
丁寒涵到底是丁寒涵,心里头雷劈电闪,脸上硬是波澜不兴。
“你真的还想看?”丁寒涵咬了咬下唇,语气坚定。
“想啊,不想我进来干嘛。”古枫理所当然地应了一声。
丁寒涵暗自一叹,款款走上前,葱白似的玉指轻轻一摁,乐声便再次在房间里流淌开来。随后她回身掩上门,又拉实了窗帘,这才缓缓走回到古枫面前。
古枫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倒也没多想,只是愈发觉得这女人性子阴郁是有来由的。你瞧,一回家就扎进房里,一进房就关门拉帘,把自己整个关在封闭的小世界里。
这样的人,想让她开朗起来,谈何容易。
然而,当古枫一抬眼,冷不丁看清丁寒涵此刻正在做的事时,整个人登时骇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