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屋里静悄悄的,不见苏曼儿的身影。
倒是楼上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动静。
古枫心里不免犯起嘀咕:他和苏曼儿平日都住一楼,二楼三楼极少上去,谁在上面?难不成家里进了贼?
一想到这里,他立马警戒起来,凝神细听。
可听了一阵,又发觉自己多虑了——楼上那位的呼吸声,粗粗细细、节律熟悉,不是苏曼儿又能是谁。
于是他便循着声响,抬脚上了楼。
二楼没人影。
再上到三楼,这才看见了苏曼儿。她正猫着腰,忙活着整理一排排紧贴着四面墙的柜子呢!
那些柜子,不正是中药铺里用的药柜吗?古枫粗粗一数:一个大柜足有五百个小抽屉,每个抽屉里头又隔成四小格——这么算来,一个药柜就能装下两千种药材。
四个大柜子齐刷刷这么一靠,足足能塞八千种。
虽说在古枫眼里这仍远远不够,可在现代,已经算是相当了不得的阵仗了。
“古枫,你回来啦!”苏曼儿一见他,立马放下手里正在归拢的药材,快步迎了过来。
“姐,你这是在干嘛?”古枫满眼疑惑。
“你今天不是让我帮你去抓药嘛,我就琢磨着,反正三楼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索性给你拾掇出一间小药库来!”苏曼儿笑呵呵的。
“啊?你专门找人给我打了这些药柜?”古枫心里一暖。
“嘻,我才不花那个冤枉钱呢。虽说咱俩眼下是有点钱了,可该省的地方,还是得省。”苏曼儿得意洋洋地一扬下巴,“我去二手家具市场转了老半天,还好,到底让我给寻着了。这一批呀,是一间大药房倒闭时盘出来的,我看还都挺新的,就全要了回来,压根儿没花几个钱!”
“姐,你可真厉害。”古枫忍不住从后面一把环住她,低头在她粉颊上亲了一口。
“呵呵,别闹别闹,我赶紧把这些药归了类,贴上标签。”苏曼儿笑着往四个药柜中间那张大台面指了指。
上头堆满了大大小小、塞得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袋子上都贴着药品的名签。
古枫放眼一扫,发现除了自己要的那三百味,还有其它林林总总的常用中药,粗粗一估,竟有一千多种。
“姐,这么多药,你上哪儿寻来的?”古枫吃了一惊。
“药店呗,一间挨一间去淘换的。”苏曼儿轻描淡写。
“可你怎么能凑这么齐?”古枫更纳罕了。
“哈,你少拐着弯笑话姐姐没文化。中药我认得的不多,可字我还是识不少的。”苏曼儿“啪”一下把一本书丢到桌上,“你瞧,我就照着这上头抄的。还有好些是本地没有的,我已经跟外地的药商定了,估计七八天就能全送到。”
古枫垂眼一瞧,那赫然是一本厚厚的《本草纲目》。
这下,他算是彻底心悦诚服了,哪还有半点轻看她的意思,连不迭地拍起马屁:“姐是我见过的,最棒的女人了。”
苏曼儿被他奉承得咯咯直乐,饶有兴味地一挑眼:“你指的……是哪方面呀?”
“哪方面都棒。床上和床下,一样棒。”古枫捧着她的脸,亲了又亲。
“那……今晚可不许偷懒。”苏曼儿脸蛋红红地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嗯!”古枫重重点头。
“那咱们赶紧把这些药收拾利索,然后出去吃饭,回来……加班。”苏曼儿冲他挤了挤眼。
古枫心里一荡,鸡啄米似的点头。
于是,两个人一面归整药柜,一面打情骂俏。那份浓情蜜意,那份卿卿我我,融在药香里,弥了满满一室。
等药材都按品类归拢了,标签也一一贴妥,手头的活计总算暂告一段落。
小两口便郎情妾意地手挽着手,溜达到街上吃饭去。
虽说两人如今也算坐拥近千万身家,日子却过得依旧低调,也没想着去什么高档地儿,就想在街边大排档随意对付一口。
“客家王”大排档就开在钵兰街街边上,一半在室内,一半是露天座。炎炎夏夜,凉风习习,人们倒更乐意挑那通风的露天桌位坐下。
两人刚捡了个挨着路边的位子坐定,一道熟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枫少,你也来这儿吃饭呀?”
古枫和苏曼儿循声抬头,嗬,这不是那位四哥吗?
“哟,是阿四啊,可真巧。”古枫淡淡一笑。
巧个屁。
小兔崽子,你都不知道老子等你等得有多苦。
四哥心里头恨恨地骂着,面上却笑得跟朵花似的:“是啊是啊,巧得很,枫少……”
“行,那你去吃你的饭吧。我这儿正忙着呢。”古枫挥了挥手。
四哥自然听得懂古枫的意思:我这正泡着妞,你别跟这儿碍眼。于是那句讨解药的话已经滚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可论到对古枫脾气的了解,没人比他更透。
他再憋屈,也不敢在这节骨眼上不识趣,只好闷闷地走到一个不碍眼的角落里坐下,眼巴巴盼着古大官人能在酒足饭饱之后良心发现,赏下那半颗解药。
“姐,甭管他,咱们吃咱们的。”古枫轻描淡写。
“嗯。”苏曼儿点点头,扬手招来伙计。一份干炒牛河,一份扬州炒饭,一份上汤菜心,再加一煲枸杞全猪汤,拢共不超五十块钱,一顿晚餐就这么对付了。
“古枫,对不起啊,我今天光顾着捣鼓那些药柜了,没腾出手给你买菜做饭。”苏曼儿一脸歉疚地望着他。
“没事儿,这不也挺好的吗?姐往后要是觉着麻烦,或者实在不得闲,咱就都在外头吃也成。”古枫一脸体恤。
“那怎么行。外头的东西,味精搁得多,油也怕是馊水油,既不卫生又不健康。偶尔一次还凑合,长年累月可不成。”苏曼儿满目柔情地看着他,声音低了下去,“给你做饭,是我最幸福的事儿了。以后我一准尽量抽时间,回家给你做。”
“好,姐真好。”古枫心里暖得一塌糊涂,自然没口子地点头。
“呵,傻样儿,快吃吧,多吃点儿,今晚你还得加班呢。”苏曼儿脸蛋又红了。
正是一片温馨和谐的当口,一辆丰田忽地停在了路边。
车窗摇下,里头探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哟,这不是小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