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雨倒是歇了,天却还是那张灰沉沉的脸,半点要开的意思也没有。
一场暴雨刚过,路面上积水东一滩西一汪,处处是坑洼。
两人出了校门!
古枫边走边四下张望,想寻一间环境雅致些的饭馆,好好吃一顿,顺便让丁寒涵替自己补补课——他把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解剖书都随身带了出来。
然而,刚拐进一条巷子,正要穿到对面大街时,古枫心头便隐隐掠过一丝不对劲。
四下太静了,静得异乎寻常,连空气都仿佛稠得搅不动。
危险!
这个念头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心底弹了出来。
他脚步未停,越往前走,那股危险的气息便越发浓烈,仿若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正从暗处窥伺,一步步朝他们收拢。
丁寒涵不经意间瞥见古枫蓦然沉下来的脸色,立时也觉出气氛有异,忙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有危险。咱们被埋伏了。”古枫声音压得极低。
“那怎么办?退回去?”丁寒涵一颗心倏地悬到了嗓子眼。
古枫没有答话,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此刻两人正卡在巷子正中,前路未知,后路已远,无论进退,都是凶险万分。
丁寒涵见他这副神情,心头那面小鼓便咚咚咚地狂敲起来。
一只手慌乱间触到古枫的大手,立刻不管不顾地死死攥住,像是溺水的人蓦地捞着了一根浮木。
古枫原本还算镇定,被她这猛地一握,反倒紧绷了几分。
他回过头,见素日高傲冰冷的丁大小姐,此刻正满眼惶恐、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便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语气平淡却笃定:“别慌。天塌下来,还有我替你顶着。慢慢跟着我走。”
听了这话,丁寒涵心底稍安。
回想自己这几番遇刺,若不是他总在身侧,恐怕这条命早已交代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紧紧贴在他身后。
巷子越走越深,古枫心里也越发笃定——这一回来的人,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高明,也要阴狠得多。
到底来了多少,他一时也摸不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随着脚步往前,那股杀气浓得像凝成了实质,满巷子都是。
若是平日里孤身一人,古枫是半点也不会怵的。
非但不怵,他恐怕还会觉得有几分意思——正好借这机会练练筋骨。
可眼下身边多了一个甩不掉的累赘,他便不敢再托大。
他一手拽紧丁寒涵,尽量让她的身子贴住自己,每踏出一步都谨慎到了极处。
对手这般精明阴狠,哪怕一丝一毫的闪失,都可能叫他和丁寒涵双双把命丢在这里。
该死的雨偏又在这时淅淅沥沥地飘了起来,混着昏惨惨的天光,愈发衬得整条巷子鬼气森森。
一步一步挨着,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丁寒涵攥着古枫的那只手早已被冷汗打得精湿,心跳得又急又乱。
此刻她竟比那晚在古枫面前宽衣解带时还要紧张千百倍——那时候,最多是没了身子,可这次搞不好就要没了性命!
眼看转角便是另一条街的巷口,只要踏出去就是宽敞大街,真动起手来,回旋的余地总也多些。
可古枫非但不敢松懈,反而愈发戒备——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仍是最危险。
就在转过弯的一刹那,巷口蓦地晃出一个人影。
一个撑着伞,肩上挎着包,一身素白连衣裙的清秀女孩,就那么清清淡淡地闯进视野里。
丁寒涵几不可闻地吁出一口气——眼前的女孩分明还是个学生模样,绝不像是来索命的杀手。可她哪里晓得,坏人从来不会把“坏人”二字刻在脑门上,杀手自然也不会明明白白告诉你,他就是杀手。
就在两人即将与那女孩擦肩而过的瞬间——“嗡”一声细微到几乎无法捕捉的轻响,一把尺来长的刺刀毫无征兆地从女孩包底激射而出,直直刺向丁寒涵。
刺刀泛着阴惨惨的寒光,锋锐无匹,刺出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古枫下意识便要将丁寒涵往旁边推,可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异变陡生——那刀锋蓦地一折,竟陡然转向了他。
原来,敌人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丁寒涵,而是他古枫。
这一刀,绝对致命——它直直对准了古枫的要害,意在一击必杀。
“啊!不要!”丁寒涵眼见古枫便要毙命刀下,失声惊叫出来。
古枫在这世上,已算得上是高手中的高高手,可这般霸道凌厉的刀法,莫说是在现代,就算放在大辽,也极其罕见。
猝不及防之下,想要全身而退,已近乎奢望。
然而,谁也没料到——他非但不闪不避,反而做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他竟用自己的身体,直直迎着那把刺刀扑了上去。
那女人见古枫不退反进,心底也不禁微微一愣,手中的刺刀却更无半分留情,劲力又催三分,直直往前送出。
她唇边甚至已浮起一丝冷笑——出发前,上头一再强调,这次的任务何等艰险,对手何等难缠;可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罢了。
只需一刀,便可搞定收工,回去开饭了。
“突”一声闷响从锋利的刀身上传来。
女人心头一喜——显然是刺刀已命中目标。
然而为了万全,她还是运足全身气力,将刀身往前奋力递送,不但要将对方刺个对穿,甚至还想顺势搅上几搅,以确保对方死透。
可那欢喜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漫开,她心底便骤然一凉——手中的刺刀,像是捅在了一块坚硬无比的铁板之上,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她低头一看,脸色登时煞白。
刀尖所中的,哪里是敌人的身体,分明是对方手中那本厚如板砖的书。
这名女刺客反应也算快极,一觉不妙,立刻便要抽身而退。
然而,已经太迟了。
这中间的空档,不过只有零点零几秒,可对于反应远异常人的古枫而言,这,已经足够了。
就在这一瞬间,他出手了。
古枫的原则,素来人尽皆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就生气。
古枫同学生气,后果向来极其严重。
古大官人一旦出手,那场面,也必定是惊天地、泣鬼神的。
倘若防守的法子只能选一样——他会选进攻。
倘若杀人的兵器只能挑一件——他只信自己的拳头。
“轰”一拳挥出。以雷霆万钧之势,挟开山裂石之威,直让天地都为之摇晃失神。
“嘭”一声闷响,那名被古枫一拳砸了个结结实实的女刺客,整个人像断了线的纸鸢一般,直直倒飞出去,倏然消失在能见度极低的雨雾之中。
足足过了数秒,才远远传来一记重物砸落水洼的闷响,随后便再无半点动静。
很显然,这名誓取古枫性命的刺客,已是凶多吉少了。
刚解决一个麻烦,古枫正想松一口气,危险却再度袭来。
背后,一把长刀悄无声息地递了过来。
没有丝毫异样的风声,古枫全凭一股近乎野兽般的直觉,才捕捉到那股致命的寒意,随即凭借敏锐至极的反应,险险避开了这一刀。
那是另一个杀手——一个只露出两颗凶光毕露眼珠的男人,从头到脚裹在一件漆黑斗篷里,瞧着倒是冷酷十足。
古枫甚至还有闲心转过一个荒唐念头:你这衣裳在哪儿买的?得空我也去淘一件。
可对方压根儿没给他发问的机会。一刀落空,还没等古枫来得及出拳反击,那人影便一闪而逝,诡异地消失在他眼前。
那男人的身体,前半秒明明还在眼前,下一刻却凭空蒸发了,像一团水雾,倏然散入空气里。太恐怖了——简直像在玩致命魔术,说出现便出现,说消失便消失。
两个已然现身的杀手,个个都非同一般。
而来的,恐怕还远不止这两个。
古枫终于彻底收起了平日的玩世不恭,神情变得冷峻而专注。
他将丁寒涵紧紧护在身后,一双眼睛凌厉地扫视着四周,每一寸空气,每一缕雨丝,都在他感知之中绷到了极致,等待着敌人再度来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