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枫和苏曼儿坐进车里，夜风从半开的窗里溜进来，拂得人格外熨帖。
苏曼儿却一直侧着脸看他，那双眸子含着水一样的光，柔柔的，痴痴的，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姐，你老瞧着我干嘛？”古枫被她看得有些绷不住，难得先不好意思起来。
“古枫，你知不知道，其实你骨子里也是很强硬的。”苏曼儿眼波里藏着的，尽是藏不住的崇拜和仰慕。
“呃……姐姐觉着这算好事还是坏事？”古枫笑了一下，问她。
“当然是好事呀。方才瞧见那个楚局长，还有那个什么夜总会的老板，在你跟前低声下气、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时候，我觉着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长脸过。”苏曼儿说着，目光暗了暗，“古枫，你不知道，从前我过得有多难。在那些人跟前，别说挺直腰杆说话、给他们脸色瞧，能不被他们欺负，我就得偷笑了。”
一提起从前，苏曼儿脸上掠过一丝不堪回首的薄薄的苦涩。
古枫心头一软，正色看着她：“姐，那些都过去了。往后只要有我在，谁也别想再欺负你。”
“嗯。”苏曼儿轻轻应了一声，满心满眼都是踏实，身子不觉往他怀里靠了靠。
这男人，年纪明明比自己小，可倚在他身边，却有种说不出的安稳。
他嘴上总是一口一个“姐姐”叫得顺溜，可细细想来，反倒是他像个大哥哥一样，宠着自己、护着自己，把她的坏脾气和缺点全兜进宽厚的怀里，仔仔细细呵护着她的生活，还有这颗心。
一个女人一辈子，能碰上这样一个男人，还有什么可求的呢？
想起从前自己总念叨那句“女大五，赛老母”，苏曼儿不禁暗自失笑。
在他跟前，她从来就没生出过半点“老母”的影儿，反倒像是一下子小了许多许多，小得可以被完完整整地捧在心尖上。
“古枫，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多大了？”她声音放得极柔极软。
“早告诉过你了呀，我十九。”古枫笑笑。
“当真才十九？”苏曼儿微微歪头，眼波里全是不信，“可我怎么觉着，你活像只活了快一千年的老精怪？”
“呵呵，幸亏是精怪，要成了人妖，那可就真麻烦了。”
古枫淡淡笑了一声，心底却不由得一叹：大辽到如今，悠悠一千余年了。两世为人，要是还傻不愣登的，自己头一个便要瞧不起自己。
苏曼儿也被他逗得笑出声来，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悄悄道了一句：就算你真是人妖，我也一样爱。
到了家，古枫取了衣裳去洗澡。
刚进浴室脱完衣服，门却轻轻一响，苏曼儿脸颊微红地闪了进来。
“姐，你……”古枫愣了下。
“我给你擦擦背。”苏曼儿柔得像一汪春水。
古枫又是一怔，随即便欣然受了。
她搬了张矮凳，推到他跟前：“你坐下来呀。”
古枫依言坐下，饶有兴味地盯着她，想瞧瞧她今晚到底要玩出什么新花样。
苏曼儿被他这般直勾勾看得受不住，嗔道：“你别这样看我，转过去呀。”
他只好转过身。身后立刻响起一阵窸窸窣窣、衣料轻轻落地的声响！
不必猜，那是苏大美人在宽衣解带。
古枫唇角忍不住浮起一点笑。
等两人沐浴完出来，身上都带着一身清爽惬意。
窝进沙发里，苏曼儿忽然轻声开口：“古枫，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呃？”这问题来得有点刁钻，古枫认真想了半晌，才道，“就喜欢姐姐这样的。”
“去，不许净捡好听的说。”苏曼儿嗔怪地推了推他，“我是问你——你喜欢居家型的女人，还是喜欢事业型的？”
“姐怎么忽然问这个？”古枫纳罕。
“你就说嘛。”苏曼儿扯着他胳膊，撒娇般地晃。
“怎么说呢……各有各的好吧。居家型的贤惠踏实，叫人放心；事业型的，又充实有朝气，瞧着精神。”古枫老实答道。
“那——你想姐姐做哪一种？”
“我？”古枫又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姐，我喜欢你做你自己想做的那一种。”
“真的？”苏曼儿眼睛一亮。
“嗯。”古枫点点头，又问，“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想，虽说咱俩如今是有些钱了，可要是你不反对，我想认认真真开始干点事情，做个有奔头、有干劲的女人。不然成日这么闷在家里，用不了多久，怕就成了个宅女、腐女，再不然便是废物一个了。”
古枫听得有些想笑，这女人果然是一刻也闲不下来，“你不是已经有事做了吗？彭院长那头还不够你忙？”
“我正想跟你商量这事呢。彭院长那边都谈妥了，我现在只需隔三岔五去转转，维系维系关系，查查药品用量，该补货时补货，该结款时结款，统共就几个电话的事，轻松得不得了。每天大把大把的时间空着，所以我想……”
“你还要另外再找一份工作？”古枫眼睛都睁圆了。
“不是的。我是想把手里这摊子再做大一些。”
“哦？怎么个大法？”
“眼下还没有特别具体的打算。等我想周全了，再跟你说，好不好？我就是想先听听你的意思。”
“姐姐要是真喜欢，那就撒开手去做。我全力支持你。”
苏曼儿听完这话，只觉心口都酥软了，双手攀上他的脖子，柔软的唇一记一记落在他的脸颊上，吻了又吻：“古枫，你待我真好。”
“姐姐待古枫，难道不也是一样好？”古枫笑着，伸臂将她揽进怀里。
“嗯。”苏曼儿认认真真地点头，在心底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这才抬起眼，款款深深凝视着他，脸上又是羞怯，又是勇敢，“亲爱的……咱们回卧室，好不好？今晚——那个，老虎，它不反抗。”
“好。”古枫欣然应下。一双有力的臂膀轻轻一捞，便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大步朝卧室走去。
这一夜，屋内，古枫与苏曼儿在床笫之间翻云覆雨。
屋外，竟也极其默契地狂风暴雨大作，肆意地洗刷着这座烟尘仆仆的繁华工业城。
第二日，天色灰蒙蒙的，雨也是灰蒙蒙的，无边无际地飘洒，连带着天地间一片阴沉沉。恰如彭靓佩此刻的心境。
偏偏这种天气里，大姨妈还不识趣地赶着来串门子。
不过，这种事便是如此——来的时候恼人，不来的时候更叫人发慌。就像发工资，一个月不见影儿，你便只剩下傻眼的份儿。
整个上午的课，她都郁郁不振地挨着。到放学钟响，仍旧懒懒趴在桌上一动也不想动。
嗅觉如猎犬一般灵敏的古枫，一早挨着她坐下时，便已心里透亮。
来大姨妈的滋味，他虽不能切身体会，却也能理解，于是他凑过去，语气放得极轻极柔：“放学啦，一块儿吃饭去？”
“不去了……实在吃不下。你自己去吧。”彭靓佩怏怏地摇头。
“那我打包给你带回来？”
“不用了。我身上不大舒服，想回宿舍歇一歇。中午恐怕不能给你补课了。”她小腹闷沉沉地往下坠，哪还有半分心思吃饭。
“没关系的。我都明白——做个女人，当真不容易。”古枫很是善解人意地轻声说道。
彭靓佩脸颊登时烫了起来——他这话分明是告诉她，他知道她身上正来事儿呢。再不好意思多说什么，点了点头，便赶紧起身走了。
待彭靓佩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古枫这才踱到丁寒涵身侧，说：“走吧，咱俩吃饭去。”
“我不想吃。”丁寒涵赌气。
方才那一幕她全看在眼里，听在耳里，心里酸溜溜的：你请不动人家了才来请我，拿我当什么？替补吗？
“咦？今儿个怎么一个个都这么仙，饭也不吃了？”古枫大感纳闷。
丁寒涵索性把脸扭向另一边，理也不理他。
古枫使劲嗅了嗅，总算咂摸出点味儿来了——丁寒涵身上除了那股子清淡优雅的香水气，还隐隐飘着一股酸溜溜的醋香呢。
他便恬着脸，笑嘻嘻挨着她坐下：“咦，难不成这毛病也带传染的？你也来了？”
丁寒涵脑中一闪，立刻恍然——难怪那木头阿靓一整上午都绷着一张苦瓜脸，原来是大姨妈造访。
可这男人，竟脸不红气不喘地跟她讲这种话，她一张脸登时窘得绯红，“来你的大头鬼！”
“呵呵，我想来，偏还来不了呢。走吧，吃饭要紧。”古枫站起身催她。
“不去。”丁寒涵答得斩钉截铁。
“去吧。吃完了饭，你还有正经事要干呢。”
“什么事？”丁寒涵一怔。
“接靓靓同学的班——给我补课呀。”古枫说得理直气壮。
“让我替你补课？凭什么？”丁寒涵心里其实是千肯万肯的，可偏偏受不住他这副理所当然的做派。
“怎么又是这句‘凭什么’？你便不能换句有创意些的？”古枫嘴里一边啧着，一边伸手将她从座位上拽起来，“走吧——就凭咱俩同床共枕睡了一夜。”
丁寒涵脸颊“腾”一下红透了，慌忙四下扫了一圈，幸而教室里早没了旁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又羞又恼地瞪着古枫：“你就不能不提这茬？”
“那你能不能陪我吃饭？”古枫歪着头看她，似笑非笑。
“……”丁寒涵彻底无语。她算是完完全全栽在这无赖手里了。
两人在教室里耽搁太久，等他们并肩从教学楼出来，食堂的人潮早已散尽——大家伙都填饱了肚子，回宿舍准备客串午睡的猪去了。
窗口里只剩些残羹冷饭！
古枫倒是不大挑剔，可丁大小姐只扫了一眼便蹙紧了眉。
没法子，两人只好掉头往校门外寻吃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