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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长自己志气灭他人威风

    一班专家只觉着这出戏热闹得很,哪能想到底下各自藏着机锋。

    不过他们心里都认准了一条:一个深城首屈一指的外科专家都拿不下来的手术,一个二十啷当的愣头青竟敢轻飘飘接过话去?

    于是乎,众人纷纷抱起双臂,等着看这台最具讽刺意味的闹剧。

    反正——就算真把病人折腾死了,也碍不着他们什么事。

    从头到尾,他们可连场都没下过呢。

    就在所有人都等着看古枫笑话的当口,一个斩钉截铁的声音猛地响起:“不,他不能做这个手术。”

    古枫万万没有料到,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拆台的,竟是一直都极看好他的彭院长。

    “院长,你……”古枫一时回不过神来。

    “古枫,你不能做这台手术。”彭院长的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为什么?”古枫满心不解。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攥住这个机会的。

    你从前连一回手术台都没上过,我怎么敢让你在这种时候乱来?

    万一丁力生被你折腾死了,这责任谁担得起?

    这些话,彭院长打死也不会当众吐出口,所以他只是摇头,搪塞道:“反正,你就是不能做。”

    “呵呵,彭院长,你也未免太多虑了。年轻人嘛,就得多给些机会磨炼磨炼,才能成器。”周国栋在一旁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

    “不行。绝对不行。”彭院长只是断然拒绝,却并不解释。

    他怎么好意思当着这许多人的面说——这台手术风险太大,而这个医生,压根儿一点手术经验都没有,所以不能上?

    这话要是出口,岂不等同于自己扇自己的脸?

    “咱们再出去研究一套手术方案,重新来做。”彭院长说着,便要招呼众人暂时离场。

    “研究,研究,再研究下去,他就死透了!”古枫低喝一声,忽然大步朝丁力生走去。

    他身形一晃便到了手术台前,双手一伸,也不管戴没戴手套——一只手摁住丁力生的脑袋,另一只手伸出两指,捏住那子弹尾部露出的一丁点,猛地便是一拔。

    “古枫!你干什么!住手!”彭院长大惊失色。

    周国栋脸上却浮起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只是,那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便僵在了脸上——他清清楚楚地听见“噗”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陡然抽出的闷响,从丁力生头部传来。

    紧跟着“咣当”一响,一件金属物坠入弯盘之中。

    众人齐齐抬眼看去,无不大惊失色,呆立当场——那落入盘中的,赫然正是那颗卡在丁力生颅骨上的子弹。

    原来,方才古枫那捏着弹尾的两根手指,看似普普通通一拔,实则蕴含了内力催发。

    那一瞬间的劲道之精、之准、之稳,既未伤及颅骨,也未震动脑组织,又岂是区区负压吸附器可比?

    莫说是吸附器,就算是铁钳,也绝使不出这样一股恰到好处的瞬劲。

    古枫这个法子,比周国栋那套来得更简单、更直接、更不含技术含量,偏偏却一击奏效,子弹就那么轻飘飘地被他取了出来。

    只不过,这一手,除了他之外,世上怕是再无人学得会。

    这一刻,满场皆惊。

    谁也想不到,这个年纪轻轻的愣头青,到底是怎样做到的——什么器械也不用,光凭两根手指,竟将子弹那般轻而易举地捏了出来。

    简直匪夷所思。

    若不是亲眼目睹,任谁都会当作天方夜谭。

    可眼下,事实就那么真真切切地摊在眼前,叫人难以置信。

    彭院长也是又惊又喜。

    他一直看好的这个苗子,当真太能给人意外了。

    早知他这般了得,自己又何苦求爷爷告奶奶,把这班玩意儿请来?

    丁寒涵更是欢喜得不行,瞧向古枫的眼神,也愈发明亮。

    她心里一个劲地赞自己有眼光:这般顶天立地、有模有样、有本事,还有一副硬骨头的男人,就算低眉顺眼地给他做小,也半点不觉得委屈。

    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我看上的男人,果然是好样的。

    你确实有资格,叫我心甘情愿地臣服在你那条皱巴巴的杂牌西裤底下。

    丁寒涵在心里,很傻很天真、却又很甜很幸福地想。

    “哪位医生,能帮我处理一下病人的伤口?”古枫开口问道。语气虽然平淡,却听不出半分呼来喝去的意味。

    “我来!”

    “我来!”

    方才那班被周国栋支使得满腹怨气的医生,此刻却是心甘情愿,甚至争先恐后地抢上前来,替他做善后工作。

    “好,那就麻烦各位了。”

    古枫朝他们点了点头,从头到尾,再未看那脸色已变得五颜六色、足可用“五彩缤纷”来形容的周国栋一眼。

    人家既已将整座舞台都让出来给你表演了,对于一个已然落幕谢场的过气花旦,便再没有落井下石的必要了。

    况且,对周国栋这种自命高贵不凡的人,嘲讽戏辱反倒多余——那般做法,反而会显得他古大官人小肚鸡肠。

    用实打实的本事,来证明你周大国手无知无能无用、偏还要倚老卖老充大头,这比任何做派都更狠,更响亮。

    可不是么?

    你再老的资历,再响的名头,再厚的背景,又怎样?

    你千方百计、百计千方,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拿不下来的手术,却被一个连提建议资格都没有的愣头小子,轻轻松松便办妥了。

    这一记耳光,扇得可真不是一般的狠。

    古枫在会议室里丢尽的颜面,这一刻,全数扳了回来。

    便是连彭院长被落下脸面,也当作利息,一并被他收了回来。

    照理说,此刻古枫该摆出一副高调做派,像那传说中的“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灰头土脸地来、容光焕发地去,不留下半片云彩,只留一道华丽背影,再施施然消失在众人眼前才对。

    然而,古枫并没有离开。

    非但没有离开,反而身形一转,飘向了另一处子弹仍未曾取出的部位。

    难道这位爷嫌彩头还拿得不够,非要凑个七彩缤纷才肯罢休?

    非也。

    古枫是有虚荣心,是好色,也是无赖,可他对任何病患,从不耍心眼。

    在古大官人眼里,病人就是病人,没有男女老少、高矮胖瘦、贫富贵贱、美丑之分。

    病人,是用来治的,绝不是拿来出风头的。

    只是,出类拔萃的医术偏要叫他时不时地出一出风头,那也是无可奈何、又理所当然的事。

    要说方才取那颗子弹时,所有人都是被古枫的手法“雷”了一下,那接下来这颗,便是结结实实把众人雷得半死不活、魂飞天外了。

    丁力生腿部的子弹钻得极深,弹道入口只是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唯有在X光造影照片上才能勉强分清深浅——只见那颗子弹正死死抵着股骨的动脉与神经丛。

    其实,这般弹伤,原也可套用周国栋那套法子,用“吸”的。却不是插根管子进去吸,而是用磁铁。

    可偏偏要命的是,这颗子弹竟是铜制,磁铁一类的东西,压根儿拿它没法子。

    若要考虑另一种法子——用钳子之类从弹道入口探进去,哪怕是在X光透视下操作,也仍有误伤血管与神经的风险。

    稍一不慎,丁力生下半辈子便可能在轮椅上度过了。

    这颗子弹,不取,危险;冒险去取,更危险。

    所幸它眼下倒还暂时威胁不到丁力生的性命,所以医生们的打算,是留到最后最后再来设法解决。

    可到底怎么解决,谁也不曾拿出个妥善方案。于是只能先用这得过且过、暂时拖延的法子,先把颅骨和胸腔的子弹对付过去。

    这些个逃避难题的医生,最先解决的是胸腔那颗最易得手的子弹——那伤瞧着虽凶险,甚至随时可能危及性命,其实反倒最稳妥。

    子弹只是穿过胸骨胸膜,入了肺,既未触及心脏,也没压着大动脉。

    是以,一听说各大医院的专家正赶来会诊,他们便不紧不慢、优哉游哉地做起这台手术来。

    他们甚至还抱着一丝侥幸:若是那班专家连颅骨上那颗也解决不了,又或是在手术中出了什么意外——那他们便连腿里那颗也不用再费心神了。

    病人若是都死透了,还取个屁的子弹?

    可眼下,这班医生不单对古枫佩服得五体投地,更是打心底里感激他。

    他不光替他们取出了丁力生颅脑里那颗要命的子弹,此刻竟还自告奋勇,要去动那颗叫他们头疼不已的大腿深处弹。

    而这位年轻又本事的小帅锅,偏又不像周国栋那厮——从不拿他们当奴隶猪狗似的呼来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