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开始取大腿深处这颗子弹之前,古枫忽然朝那位美媚护士招了招手,冷不丁问了一句题外话:“护士,你叫什么名字?”
众人又被雷了一下。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泡妞?
丁寒涵却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瞟了那护士一眼,依旧默不作声。
不过她之所以没意见,倒不是因为她心胸宽广到能容忍古枫把别的船引向自己这座码头,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了解他。
这种关口,古枫绝不会有闲情去拈花惹草,或许是因为别的事。
其实,丁寒涵多少有点高看了古枫同学,他仅仅只是在紧张的手术中调节下自己的心情而已。
美媚护士被这一问,脸上腾地红了,低声道:“我叫刘诗雅。”
“好名字……”古枫正琢磨着找个什么词来夸夸这名字,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丁寒涵那张脸已开始挂霜,话锋一转,“呃,诗雅护士,这台手术,我想请你配合我一下,可以吗?”
“我……行吗?”刘诗雅不敢肯定。
她不过是个刚来实习的护士罢了,在这种大型手术里,护士长觉得她唯一能胜任的,也就是替医生穿穿手术衣、擦擦汗,做些丫鬟做的活。
“行的。”古枫极认真地冲她点了点头。
“那……好吧。”刘诗雅勉为其难地应了下来。
她虽自认专业技术过硬,心里却难免患得患失——女孩子头一回上阵,总免不了这种心态。
小色鬼,小贱人。
在场的另外两位正职护士,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暗骂着眉来眼去的古枫与刘诗雅。
“诗雅护士,劳驾,取一件大号的手术衣过来。”古枫已然全然把这里当作了自己的地界,压根儿懒得理会旁人那些惊诧的异样目光。
“好。”刘诗雅极听话地去取了件大号手术衣,尽管她根本不知道拿来做什么。
“摊开,举起来。”古枫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刘诗雅又乖乖照做了,摆出一个像是晾床单似的姿势。
古枫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竟不再理她,转过身去,望向躺在手术台上的丁力生。
刘诗雅脸色微变,心里暗暗叫苦:你做手术就做手术,干嘛莫名其妙叫我举着这个东西?老大,这姿势很累的哎!难不成……天,我不会是遇上个变态了吧?这么年轻就爱这般折腾人,以后老了还了得?
“坚持一下。”古枫没有回头,背上却像长了眼睛似的,轻声道了一句。
“好。”刘诗雅脸上又是一红,却鬼使神差地乖乖应了。
对于丁力生大腿深处这颗子弹,早在会议室里别人围着那颗颅骨子弹争论不休时,古枫便已反复揣摩过了,心里也早就拟好了对策。
此时身旁的刘诗雅刚将手术衣高高扬起,他便立时动起手来——在旁人眼里,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便径直动了手。
手术,通常意义上,是借器械以手工来解除病患的一种技艺。
可古枫这台手术,却是无污染、纯天然、纯手工,半点仪器也不曾倚仗。
“呵——”古枫陡然轻叱一声,双手齐出,下指如风,疾快无比地绕着丁力生那条中弹的大腿连点数下。
指风一收,他整个人倏地一矮,已钻进了刘诗雅扬起的手术衣底下。
“噗”的一声闷响,正当所有人都莫名其妙时,只听一记仿佛堵塞在水管里的东西被猛然冲出的动静。
与此同时,众人奇迹般地看见,丁力生那个弹道入口的血窟窿里,一股血花猛地喷涌而起——就像水管骤然爆裂,里头的积水一下激射而出。
可那血柱仅喷了一瞬,便戛然而止,仿佛有个人就守在总阀门处,一见爆管,立时便关了闸。这股漫天喷起的血花尚未落地,众人便先听见“咣当”一声脆响,有什么东西砸落地面。
紧跟着,血雨才洋洋洒洒地浇下来,溅得站在丁力生近旁的医生们一头一脸满身都是。
唯一例外的,只有缩在手术衣下,与刘诗雅面面相对的——古枫。
原来,这家伙早就预见了喷血的可能,为免自己被溅个正着,才叫刘诗雅扬起衣袍来挡。
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丁力生的伤口怎会无故喷血?
方才掉落在地的,又是什么东西?
“啊——子弹?”一个眼尖的医生很快便发现了那个发出“咣当”声响的坠地之物,弯腰用镊子夹了起来。
众人抬眼看去,神情齐齐一滞——那医生用镊子夹住的,赫然便是一颗被鲜血染得通红的金黄弹头。
天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如此诡异的情形,莫说这班平素平庸惯了的医生,就连那帮一向眼高于顶、自命不凡的外伤科专家,也都个个如坠五里雾中。
满屋子人目瞪口呆之际,古枫却仍猫在刘诗雅双手高举的手术衣里。
那姿势,倒像他被这美媚护士抱在怀中一般。
“医、医生,好、好了……”刘诗雅脸红耳赤,结结巴巴地朝近在咫尺、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古枫低声说道。
“哦,哦!”古枫这才回过神,赶紧从手术衣底下钻出来。
见丁力生那个弹道入口仍在缓缓渗血,他下意识便想去清创缝合,可一瞧旁边托盘中夹着缝针的弯钳,他才想起——缝合这活儿,自己还没学过呢。
他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冲那班仍痴愣愣发着呆的医生道:“哪位来帮忙处理一下伤口,好吗?”
此言一出,众医生才如梦初醒。
不用人再多吩咐,个个极有默契地围拢上来,开始收尾。
子弹既已取出,清创缝合这种活儿,对在场任何一位来说,不过小菜一碟。
“这位……医生,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子弹怎么会自己跳出来的?”
那群专家当中,终于有一人实在按捺不住,也不管旁人是否会笑话他无知,急急上前向古枫请教。
古枫淡淡道:“人,都是逼出来的。血,也是一样的道理。”
一班专家听得满头雾水:这什么跟什么呀?
瞧着众人茫然的表情,古枫也懒得再解释——解释了他们怕也听不明白。
他只是淡淡一笑,便华丽又低调地转身走了出去。
号脉,是中医的精髓。
逼脉,却是不为人知的隐秘。灌满真气的双指,透过诡异的手法,令局部所有血管的压力瞬间飙升至极致。
子弹射入之处,无数大大小小的血管被齐齐切断。
而古枫正是用点穴之术,令这些血管内的压力骤然暴涨,鲜血自然而然便从断口处一涌而出,形成一股沛然巨力,将那颗子弹生生喷了出来。
一众专家怔怔望着古枫那高大而孤傲的背影缓缓消失,脸上全是复杂怪味的神情。
谁能想到,一个在专家会议上连发言资格都没有、也不知究竟是医生还是学生的愣头青,竟生生给他们上了如此深奥、如此诡异、又如此高超的一堂手术大课。
此刻,周国栋早已不再是众人关注的焦点。
他那点馊主意,搁在人家这等惊世骇俗、神乎其神的神奇医术面前,简直——不值一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