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不说,古枫的命,真是好得让人眼红。
他不光得到了那个任何男人都只能远远望着、连碰都不敢妄想,甚至只配用仰望的目光去膜拜的冰美人——丁寒涵的垂青,身边还搁着一个貌婉贤淑、兰质蕙心,既能出得厅堂、下得厨房,又进得了睡房的苏曼儿。
对古枫这一夜未归,苏曼儿并没有多问半个字,甚至连一丝责备的颜色都没有。
她只是温温软软地递上一个“欢迎回家”的笑,便转身去给他张罗早饭。
瞅着那个在厨房里安安静静忙碌的背影,古枫想起自己昨夜那档子荒唐,心里多少有点惭愧。
可要说多惭愧,倒也未必——在大辽那会儿,三妻四妾再寻常不过。
手头更阔绰些的,何止三妻四妾,简直就是妻妾成群,每晚还要翻牌!
只是,被现代文明熏陶了这些时日,古枫心里也明镜似的清楚:如今这世道,讲的可是一夫一妻。左拥右抱、大被同眠,那不光是不地道,连律法都不容。
他别别扭扭地靠在厨房门边上,几次张嘴,又几次把话咽回去。
他很想老实交代,争取个宽大处理。可昨夜跟丁寒涵胡天胡地那桩事,是打死也绝不能吐半个字的。
他很清楚,这年头没有哪个女人当真愿意跟别人分享自己的男人。
他也很想编一套漂漂亮亮的瞎话,把昨夜的荒唐遮过去,可打眼一瞧苏曼儿那副精明通透的模样,自己编故事那点能耐,压根儿就超不过她的眼力。
“咦,怎么了?”苏曼儿忙活间偶一抬头,瞧见古枫直愣愣杵在门边,不免有些意外。
“姐,我昨晚上……”古枫一句话哽在喉咙口,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觉得诓骗自己的女人,跟和别的女人过夜,是同样的不地道。
“哦,昨晚上的事,我都知道了。”苏曼儿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忙活。
一听这话,古枫的脸刷地白了一层,心里一阵阵发虚,舌头打结地道:“姐,对不住,我……”
“没事儿,你一夜没回来,是去干正经事,我懂。”苏曼儿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古枫登时把眼瞪得老大——他的苏姐姐是不是也太宽宏大量了?跟别的女人胡搞了整整一夜,也算正经事?那这世上还有不正经的事吗?
他一颗心登时七上八下地翻腾起来:她这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瞧见他这副傻愣愣的表情,苏曼儿又忍不住笑了:“怎么,还想瞒着我呀?昨晚上师爷来过电话了。丁家出事了——丁力生跟他弟弟都中了枪,你给丁力生动的手术。”
古枫心头一宽,讪讪地应道:“是、是啊。”
“丁力生眼下怎么样了?听师爷说,他中了枪伤。”苏曼儿问。
“现在倒没有性命之忧了。只是,能不能恢复到从前那样子,恐怕就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古枫语气淡淡。
“哦,那你忙了一宿,肯定累坏了。赶紧去洗个澡吧,早饭这就好。”苏曼儿体贴地催促。
古枫的脸腾地红了个透。心里头又是惭愧,又是感激,逃也似的溜进了浴室。
等他的身影一消失,苏曼儿脸上那股子笑意便慢慢敛去,换上一丝掩不住的惆怅。
古枫进门那一刻,她就在他身上嗅到了一股味儿。那不是从医院带回来的消毒水气,而是一股喷香的香水。
这股香水味,她认得——就是姓丁的那个小狐狸精惯用的。
凭古枫身上那股子香水味的浓烈程度来看,他跟那狐狸精,定有过近距离、且相当长久的厮磨。
要是非要她苏曼儿当真相信,古枫是在手术室里忙了整整一夜,那她——宁可相信大白天撞见鬼。
苏曼儿从来就是个敏感又精明的女人。她半点也不想跟古枫耍什么心眼。
不是对旁人,是对他——自己这世上唯一的男人。
她爱他,甚至超过了爱自己。
所以在没有旁的路可走的境况下,她只能尽着自个儿的力气,去包容他的一切。
如果说,古枫是一匹野得不能再野的烈马,那苏曼儿,无疑就是那个最好的驯马人。
因为她不管这匹马跑出多远,在外头玩得多疯,末了,总还记得回家。
要说丁寒涵还是个女孩,那苏曼儿,便已是一个熟透了的女人。
女孩与女人的差别,原不在身段。
女孩浑身都是逼人的青春与活力,却终究欠了那点成熟女人才有的韵味。
那种韵味,是由内而外漫出来的,像一朵开得并不如何绚烂的花,偏是香气袭人、浑然天成,叫你欲罢不能,无从抵挡。
女人比女孩更吸引男人的地方,就在于她们早已褪去了少女那层青涩与羞怯,取而代之的,是岁月和生活一点点打磨出来的淡然。
这份淡然,绝非一朝一夕便能成形——那得靠日子磨,靠感情熬,靠一路风雨的浇洗,才能慢慢塑得出来。
女人更懂男人,晓得他们何时需要宽慰,何时需要鼓舞,何时该给他宽容,何时又该拿话敲打。
而女孩,更多时候只想要男人捧着、哄着、宠着。
男人有闲情逸致时,这点小脾气自然算得可爱;可等男人焦头烂额时,再这般闹,便无异于雪上加霜了。
苏曼儿心里清楚,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有些事,就像古枫正在一天天长大一样,绝不是自己想拦就拦得住的。
有些事,他必须得去经历;而有些手,自己也必须得学着松开。
她在药品圈子摸爬滚打了这些年,见过太多花花绿绿的男人,又交了那么一大帮剩女姐妹。
她觉得,与其像那班老姐们似的整天唉声叹气、怨天尤人,倒不如洒脱些,看开些。人嘛,都是凑合着活。
什么东西都别太奢求那个“最”——能看得上眼,便行了;哪来什么专一的,心里有你就成了;要什么最贵的,实用就妥;要什么最美的,处着快乐就够了。
挑三拣四,净挑剔自己也挑剔别人地活着,那不光累,纯是自讨苦吃。
男人呐,跟守门员一个样。
哪怕他再玩命地守着,也难免有失守的时候。
这个理儿,苏曼儿老早就琢磨透了。
不过,身为女人,苏曼儿无疑是成功的。因为看透了现实、活得通透的她,偏从未丢掉骨子里那份对感情的浪漫。
她不但晓得怎么抓住男人的胃,更晓得怎么拴住男人的心。
所以,不管古枫在外面怎么折腾都好,他心里头,始终牢牢搁着一个苏曼儿,而且是排在第一位的。
古枫记得这一点,苏曼儿也知道他记得这一点。所以,纵然她心里头偶尔也跟自己闹些别扭,可说到底,她十分知足。
古枫冲完凉从浴室里出来时,苏曼儿早已把早饭端上了桌。
“来,赶紧趁热吃。”苏曼儿盛好一碗,端到他跟前,轻声催促。
古枫瞅着这碗简单却不失美味、又满含营养的爱心早餐,忍不住咧开嘴笑了。
幸福,其实并不是什么猫吃鱼、狗吃肉、奥特曼打小怪兽。而是——苏姐姐做饭,他来扫荡。
况且说实在的,辛苦了一整夜,古枫早就饿透了。
端起碗,便唏哩呼噜地狼吞虎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