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儿打这个电话的时候,阿布开的宾利已经驶出了钵兰街。
古枫就算耳朵再灵,也不可能听见她说了什么,否则的话,就算丁家真有美女带着黄金钻石倒贴,他也绝不会去的。
车子进了丁家大别墅,阿布把他领进一间装饰得极有西洋古典味道的大厅。
欧式柱头、罗马线脚、英国老钟、印度牙雕、复古壁炉、红木长桌——古朴典雅中又不失豪华大气,处处透着一个现代豪门的品味与个性。
红木长桌两侧各摆着十五把椅子,首尾各一个主位。
佣人们正将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端上桌。
一身高贵的黑色晚装、显得格外成熟冷傲的丁寒涵,正漠然站在一旁,看着佣人们紧张而忙碌地准备晚宴。
此刻的丁寒涵,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
从前丁家大小姐身上的骄纵和蛮横,一丝一毫也找不见了。蛾眉淡扫,美眸含威,薄薄的粉唇紧抿着,高贵而不可侵犯,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威严尽显无遗。
黑色的晚礼服,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既不夸张也不保守,性感冷艳中带着高贵庄重,衬得她如水的娇颜愈发晶莹如玉。
再配上那股刻意散发出的威严气势,和那泛着淡淡寒气与锐利锋芒的眼眸,古枫竟然看得呆了一呆。
这……还是那个当初对自己龇牙咧嘴、张牙舞爪,昨夜里又柔情似水的丁家大小姐吗?
这一刻,古枫心里竟涌起一种错觉——仿佛她生来就该如此,天生就是一个尊贵的女皇,该当执掌一切,权倾朝野,颠覆众生。
丁寒涵站在那里,雍容华贵,魅力四射。
跟她一比,穿着廉价牛仔裤和T恤的古枫就显得格外寒酸。
两个人站在一起,谁也不觉得他们般配。就连阿布,也不认为他们是什么金童玉女,倒像是一只癞蛤蟆跟白天鹅并排站着。
要说他们是一对儿,那在旁人眼里,这就是现代版的灰姑娘与白马王子——只不过,扮灰姑娘的不是丁寒涵,而是古枫。
可不管别人怎么看,也不管他们穿戴反差多大、身份多悬殊,他们就是一对儿。
就算丁寒涵真是白天鹅,那也是被古枫这只癞蛤蟆骑过的白天鹅。
所以此刻的古枫坦荡又从容,慢慢走到丁寒涵面前,只说了句:“我来了。”
正想着心事的丁寒涵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道光——那是欣喜的、激动的、安慰的光。
仿佛古枫一到,她就有主心骨了。
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终于难得地浮起一丝笑意。
她牵起他的手,缓步走出大厅,进了旁边一个房间。
房门刚关上,前一秒还冷傲逼人的丁寒涵,便像只小鸟似的投进古枫怀里。
那张冷漠的脸上,除了柔情,还有再也藏不住的忧惧:“我好紧张。一会儿,他们就要来了啊。”
原来,丁寒涵的镇静和坦然,全是装出来的。
“别紧张。他们虽然是古惑仔,又不是怪兽,吃不了你。再说了,不管怎么着,不还有我陪着你吗?”古枫心疼地轻搂住她的腰。
这些事,本不该是她来承受的。
“嗯,谢谢你能来。现在,也只有你在我身边了。”丁寒涵柔柔地靠在男人怀里,心里多少有了些依靠。
“时间马上就到了,你觉得自己准备得怎么样?”古枫轻声问道。
“准备是有一点的,可心里还是七上八下。这种事,我真的一点经验都没有。”丁寒涵仍是忧心忡忡。
“没事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昨晚咱们干的事,你不一样没经验?不照样做得很好。”古枫轻抚着她的腰。
提起昨夜的荒唐,丁寒涵脸上泛起一抹绯红,嗔怪地横他一眼:“昨晚的事,怎么能跟今晚比?再说了,昨晚不是你这样经验丰富的大色狼带着我吗?”
“呵呵,那就放心好了,今晚我照样带着你。”古枫一笑,脸色随后正经起来,“现在还有点时间,我想……”
“你想……怎样啊?”丁寒涵的脸更红了。
“呵呵,还说我色,你自己不更色?”古枫用手刮了刮她的鼻尖,调侃了一下,才正色道,“想哪儿去了?我是说趁这会儿还有时间,咱们好好把形势跟状况分析分析。”
“你坏死了,这时候还逗人家!”丁寒涵脸上挂不住地嗔骂一句。
那风情万种的妩媚模样,勾得古枫心里痒痒的!
“那咱们现在就分析分析好吗?我真的很担心,他们会一块儿跳出来反对我。”
说到这个严肃的话题,古枫也只好收起花花肠子,“行,咱们这就捋一捋。”
“你说,我听着呢。”丁寒涵认真地看着他。
“你是丁力生的女儿。你爹要把义合帮这份事业交给你,这是他的意思。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父亲把义合帮当成了自己的家业,那几个叔伯,还有那二十个堂主,他们也这么想吗?”古枫问道。
这个问题,丁寒涵答不上来。
答案只在那些叔伯和堂主自己心里。
“好,退一万步讲,就算义合帮真是你父亲一手打下来的,大家也都认义合帮就姓丁,子承父业,天经地义。可你又想过没有——你不是子,而是女。”
“女的怎么了?”丁寒涵脸刷地冷了下来。换作以前,她大概已经勃然大怒了。
“稍安毋躁,听我把话说完。如今是提倡男女平等,社会上各行各界也出了不少女强人。可你现在要接的,不是普通行当,是捞偏门。这一行里,女人通常都是弱者。而且你别忘了,义合帮上上下下,几乎全是男人。更何况你不光是个女人,还是个才二十岁的黄毛丫头。没立过半点功,建过半点业,就凭你是丁力生的女儿,就想骑到一大帮大男人头上——这,显然是不够的,换了谁,谁也不会服气。”
丁寒涵犀利的眼神一暗,十分无奈地说:“这个,我也想过。不过我有信心征服他们。”
“是,你有信心,我对你也有信心。”
其实古枫对她没多少信心,倒是他对自己信心十足,这么说无非是不想在这节骨眼上打击她罢了。
他接着又道,“可你又想过没有?征服是要时间的,也是要有计划、要有人力物力,更要有智慧跟勇气的。”
“那……离下次交账不是还有三个月吗?”丁寒涵反问。
“好,就算你占了时间这一条,那后面这些呢?你都有吗?”古枫步步紧逼。
“我……”丁寒涵答不上来了。
“别急,咱们一样一样来捋。时间,你已经有一些了。智慧和勇气,我相信你不缺。物力,往大里说就是钱,这个你也有。你最缺的,就是人力。”
“其实,有件事你不知道。父亲私下设了一个暗堂,实力绝不在任何一堂之下,忠诚度更不用怀疑。另外,我自己不也还有一帮忠实的富二代粉丝吗?”
“哦,那倒真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可计划呢?我们需要一个全面又硬实的计划啊。”
“计划赶不上变化快,况且现在这点时间也来不及想了。”古枫抬手指了指时钟。
丁寒涵顺着望过去——还有二十分钟就八点了,只能无奈地一摊手:“计划可以晚些再说,你先告诉我,今晚我该怎么应付他们,好吗?”
古枫笑笑,打了个响指:“长远的计划我还没有,但要应付今晚这场面,我已经替你想好了。”
“快说。”
“你父亲的意思,是不是让你直接接掌义合帮,今晚就宣布继任?”
“是。”丁寒涵点头。
“我不得不说,你父亲有时候想事情,确实欠点脑子。”古枫叹了口气。
“你——”丁寒涵额头冒出黑线。
古枫不等她发作,马上反问:“你觉得这么干靠谱吗?你说上就上,别人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他们能让你上?”
“那你还不是把我给上了!”丁寒涵瓮声瓮气地咕哝了一句。
古枫大汗,干咳一声,故作正经地说:“正经点,正经点啊。我说的上,不是那个上,行不行?而且我告诉你,你这头一宣布,那头立马就有人拍桌子走人。那些没走的,也未必真服你。到那份上,你就彻底被孤立了。以后再想收服他们,难上加难。”
“那你说该怎么办?”
“我以前学的是中医,讲究的是治本为主。这些天开始看西医,发现西医多半是治标为主……”
“喂喂喂,打住。我现在是问你怎么办,谁有闲心听你扯中医西医的。”丁寒涵急了。
古枫无奈地叹口气,伸手点了点她清秀的脑袋:“你这性子该改改了。我说的这个‘暗度陈仓’,就是西医的路数——先把症状稳住,再针对病因往下治。”
丁寒涵听得一头雾水,猛摇头:“不明白。”
“你今晚直接宣布继任,就等于中医的治本,把压力一口气全担下来。可这份压力你根本担不住,连个喘气的机会都没有。用西医的办法呢,就先治标——有痛先止痛,有烧先退烧,把眼前的压力暂时卸掉,然后再慢慢对付病根。”
“这……”丁寒涵琢磨着古枫这番话,忽然眼睛一亮,“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想个折中的办法,先把这帮大佬稳住,然后再一个一个击破。”
“嘿嘿,看来你虽然没胸,倒也不是没脑子嘛。”古枫大为赞赏。他那番长篇大论,总算没白费口水。
“那是……”丁寒涵得意地刚想笑,忽然回过味来,柳眉一竖,声调高了八度,“你说什么?”
“呃,我说我的女人很聪明呢。”
“哼,这还差不多。走吧,他们该来了。”
“那你想到一会儿该说什么了吗?”
“你都戳我脑门戳了那么多回了,我要是还开不了窍,别说你瞧不起我,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了。”
“哦?那你一会儿打算说什么?”
“你想知道?”丁寒涵脸上浮起一抹诡异的笑,神神秘秘的。
“想啊。”
“那你把耳朵凑过来。”丁寒涵伸出青葱玉白的手指,朝他勾了勾。
古枫乖乖把耳朵凑了过去。
丁寒涵粉唇微张,却什么都没说,只伸出丁香小舌,轻轻舔了一下他的耳根。趁他身子一颤,又狠狠咬了一下他耳垂,然后咯咯笑着,像个妖精似的拉开门走了。
古枫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自己好像被这女人给反调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