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先放下龙泰堂主不谈,你觉得雷日这人怎么样?”丁寒涵又问。
“雷日?那就是个蠢货。”古枫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对这家伙,实在是生不出半点好感。
“就因为他三番两次找你的茬?”丁寒涵失笑道。
“不。”古枫摇头,收起了笑意,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说,“我之所以觉得他蠢,是因为龙泰问起师爷去向的时候,精明的人都瞧出了龙泰的意图,很识趣地选择了闭嘴。可雷日倒好,以为自己多醒目,头一个蹦出来呱呱乱叫。他大概没想到,这种强出头,非但讨不到半点好,反而让人觉着就像个小丑——他被人当枪使了还浑然不觉。而最可悲的是,直到那会儿他都没闹明白,我不光比他强,而且是强太多了,要弄死他,跟捏死只蚂蚁没两样。他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还一个劲想扳回面子,这不是蠢货是什么?”
“好像是有点道理。”丁寒涵点了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二十一个堂主,个个都不简单,怎么就偏偏雷日这么蠢呢?”
“你问我,我问谁去?”丁寒涵白了他一眼。
“哈哈,这个问题嘛,除了他天生就这么蠢之外,还有另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雷日的蠢,是故意装出来的。”
“啊——”丁寒涵大吃一惊。
“不用那么惊讶,我也只是猜猜。日久见人心,路遥知马力,他到底是真的蠢还是假的蠢,咱们放长双眼慢慢瞧就是了。”古枫淡淡笑着说。
“嗯。”丁寒涵应了一声,又问,“那二堂堂主巴子呢?”
“这个人我有点看不透。今晚除了龙泰之外,他本来是很有资格说话的,可他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蹦,这反倒让人觉着奇怪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别的堂主不也这样吗?”
“别的人是没说话,可人家都在观察形势,想弄明白你今晚唱的到底是哪一出。可巴子不一样,他看起来整个人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给我的感觉就是:人倒是坐在这儿,心早不知道飞到哪儿溜达去了。”古枫神色凝重地说。
“没准人家正想着小情人呢。”丁寒涵冲他抛了个略带挑逗的媚眼。
“呵呵,我也宁愿他是在想这个。可你仔细琢磨琢磨,这么要紧的会,他竟然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好像只是来走个过场,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什么?”
“说明有另一件更要紧的事在牵着他的心神。”
“呃?”丁寒涵愣了愣。
“还有一点,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
“哪一点?”
“就是你说师爷正在医院陪着你父亲的时候,他眼睛里曾闪过一抹亮光。”
“这个……”丁寒涵脸红了红,吞吞吐吐地说,“其实,今晚我光顾着紧张,满脑子都是怎么应付他们,心里慌得很,哪有心思去观察他们的反应,更别说像你那样把每个细节都看得那么仔细了。”
“丁寒涵,有句话不知你听过没有?”古枫无奈地苦笑。
“哪句?”
“细节决定成败。往往是那些最不起眼的细节,才起着最关键的作用。”
“相公教训得是,娘子受教了。”丁寒涵说得轻松调皮,暗里却已把古枫的话一字一句刻进了心里。
她知道,古枫这是在一点一点把她往“正道”上引呢。
随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对了,说了半天,师爷到底去哪儿了?”
古枫差点一头栽倒:“你不是说他在医院陪着你父亲吗?”
“那是我临时瞎编出来蒙他们的呀。不然当时那种情形,我要是不这么说,根本下不来台啊。我灵机一动,顺嘴就编了。”
古枫摇头失笑,感叹道:“丁寒涵,我真得承认,你这蒙人的本事实在了得,随便一蒙都能蒙中。”
“你的意思是说,师爷真在医院陪我爸?”丁寒涵睁圆了眼睛。
古枫点头。
丁寒涵并不是个笨女人,相反,她极聪明。
今晚之所以显得慌手慌脚,只不过是因为头一回上战场,心里发紧罢了。
此刻她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回想起刚才古枫提到二堂主巴子在晚宴上的表现,她的心猛地一沉:“你说今晚注定不属于我们,是不是因为……今晚要出大事?”
古枫再次点头,神情也愈发凝重。
“这件大事,就是有人要对我爸不利?”丁寒涵问出这话时,自己脸色已经白了。
古枫也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反应过来,心里既吃惊又有些欣慰,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瘦削的肩膀,算作安慰。
“这个人……就是二堂主巴子?”丁寒涵紧张地追问。
“能让巴子觉着比今晚这会更要紧的事,除了家里着火,我琢磨着也就只剩刺杀你父亲这一件了。而当他听到师爷也在医院时,眼里那一闪而过的亮光和喜色,更让我往这上头去想。他当时心里大概在想:太好了,这下可以把他俩一锅端了,省得再费手脚。当然,我很希望自己猜错了,因为师爷和你父亲要是一起完蛋,那就只剩你一个了——而你在他眼里,恐怕跟雷日在我眼里差不多,根本构不成威胁。”
“那……那咱们还等什么?”丁寒涵听了这番分析,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扯着古枫的手就要往外冲,显然是直奔医院去救丁力生。
古枫却纹丝不动。不但没动,反而一把握住她的手,把她拽了回来:“别慌,别慌。”
“天啊,他们都已经去杀我爸了,你还在这儿磨蹭什么!”丁寒涵急得眼眶都红了。
“你去没用。去了不但什么都做不了,反而会被人一块儿收拾掉,来个斩草除根。”古枫的语气很认真,可落在丁寒涵耳里,却句句都像风凉话。
急怒攻心之下,丁寒涵那股暴脾气又原形毕露了。
她狠狠甩开古枫的手,嘶声道:“我虽然没用,可你能啊!你既然早就猜到他们要对我爸下手,为什么还在这儿跟我啰里吧嗦地浪费时间?赶紧走啊,我知道你肯定能救我爸的!”
“我是有点功夫,可又不是刀枪不入。万一他们动枪,就算我跟张三丰一样能打,那也是白搭。”
古枫说的是事实,讲的是道理,可这话怎么听怎么都像没心没肺。
“你——”丁寒涵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指着古枫的手指直打哆嗦。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咱们进房去,好吗?”看着她这副模样,古枫再不忍心逗她了,放柔了声音说道。
“进房?”丁寒涵差点当场气疯。
都这节骨眼上了,这家伙不去救人也就罢了,居然还惦记那档子龌龊事?而就在十几分钟前,他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大声嚷嚷,说他爱她,要保护她。
现在再看他这副德性,这一切简直虚伪得可笑。
这一刻,她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你怎么哭了?”古枫这下真急了,伸手就要替她擦眼泪。
“啪!”一声脆响。
不是古枫的手被打开,而是丁寒涵结结实实赏了他一耳光。
她泪流满面,语无伦次地嘶声怒骂:“王八蛋!你脑子进水了还是神经短路了?我老子都要被人弄死了,你以为我还有心思让你碰吗?姓古的,我真是瞎了狗眼,才看上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这一巴掌,把古枫彻底打懵了,整个人像僵住了一般杵在那里。
这个玩笑,好像开得有点大了。
“咦,我好像来迟一步,会已经散了呢。”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两人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