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子女人总算走了,连刚结束治疗的施玉柔也走了。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古枫、师爷,还有丁寒涵。
三人开谈之前,师爷可没忘出去嘱咐阿布和四大金刚他们打起十二分精神守着,因为接下来要聊的,差不多是义合帮最高级别的机密。
“师爷,寒涵,昨晚审得怎么样了?”三人坐定,古枫也不啰嗦,张嘴就直奔主题。
“情况有点复杂,至少比我想的复杂得多!”师爷皱起了眉头。
“古枫,想要我爸死的人,可不单只是一个堂主。”丁寒涵说起这事儿,脸上也全是愁。
“其实这事你们早该料到的。”古枫倒淡定得很,“不想当龙头的堂主,哪算得上真正的古惑仔?二十一个堂主个个都不是吃素的。出来混,不是为了上位,不是为了风光,不是为了那种翻手云覆手雨、至高无上的权力,谁愿意铤而走险把命拿出去拼?”
丁寒涵和师爷对视一眼,都说不出话了,古枫看得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透。
“昨晚顺手牵羊拎回来的人可不少,师爷,审下来到底怎么样?牵扯了几个堂主?”古枫又问。
“最少四个。”师爷竖起四根手指。
“最少?意思是还不止四个?”古枫吃了一惊。他早料到二十一堂里藏着包藏祸心的主儿,可真没想到有这么多。看来丁寒涵想顺顺当当坐上龙头这把椅子,恐怕比想象中还要难上许多。
“照目前看,确实不止这四个。我想,可能有些精明的堂主已经猜到咱们下了套等着他们钻,所以按兵不动呢。”师爷忧心忡忡的。
“哼,我才不管他们精不精明。胆敢有异心的,冒头一个就搞死一个。想谋朝篡位?哼哼,他们有这技术吗?”古枫冷笑。
师爷听了这话,作声不得。曾几何时,他也动过争这龙头之位的念头,只是随着年纪渐长,名利心慢慢看破了,这才有了归隐的心思。
“师爷,现在能确定是哪四个吗?”古枫问。
“不能。”师爷摇头叹气。
“一个也不能?”古枫有点失望。
“勉强能定的,只有一个,二堂主巴子。”
“哦?”古枫看向师爷,等他往下说。
“昨晚守到最后一刻才冲进去,想‘捡死鸡’的那拨小弟,你还记得吧?”
古枫点头,他又没得老年痴呆,昨晚才发生的事,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些人,全都是巴子的手下。”师爷说起来就头疼。
“剩下几个审得怎样了?”古枫接着问。
“剩下那个你亲手抓回来的,你知道他什么来头吗?”师爷反问。
“什么来头?难不成还是官面上的人物?”
“虽然不是官面,但也差不离。这家伙开头嘴硬得很,后来架不住苦刑,熬到天亮总算全招了。不过招了也等于没招——他是个菲籍雇佣兵,和他一块儿参与这趟刺杀的那几个也是。他们杀人如麻,不过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而已。”师爷叹了口气。
“谁出的钱?”
“说是一个女人。”
“女人?就这些?”
“年轻,漂亮,而且据说身手还不弱。”
“还有呢?”古枫追问。
“没了。”师爷摇头。
“那还真是招了跟没招一样。这样的女人虽然不多,但也绝对不少。”古枫说这话时,不由得想起那天不请自来的蜂后小姐。
“不过有一点挺奇怪的,他们全都不是华人,而且是在国外收了钱,专程飞过来搞这次刺杀的。”
“这么说,他们是早有预谋,并不是因为丁叔重伤临时起意?”
“不是。他们来了整整一个星期了,一直猫在酒店里等,昨晚才接到行动命令。”
“那就是说,背后指使的人蓄谋已久了。”古枫皱起眉。
“可以这么说。”
“那枪伤丁叔的事,也是他们干的?”
“他说不是。”师爷摇头。
“能确定吗?”
“被我折腾到那份上,认一件是认,认两件也是认,他没道理死扛着。”
“那就怪了。难道找枪手杀丁叔的,又是另一个堂主?”
“也可能是那个一直想颠覆丁家的家伙。”
“好吧。那现在就有两个怀疑对象了。第三个呢,傻强,他怎么说?”古枫继续问。
“傻强整个一糊涂虫,自己都稀里糊涂的。他说收到条短信,短信上讲丁生受了伤,住在人民医院哪个病房,他就打电话去确认,一问还真有这回事。这被仇恨冲昏头的家伙,立马就领着人从关外冒冒失失杀过来了。”
“短信?你看了吗?”古枫问。
“看了,他手机里确实有那么一条。不过那号码明显是新号,我还打过,一直关机。照我估计,买这张卡的人,就是为了给傻强发这条短信。”
“查不出号码是谁的吗?”
“查不了,那是个神州行的号,随随便便哪个人,花几十块钱就能在街边随便哪个卖卡的小店买到,根本查无可查。”师爷无奈地叹气。
“哦?看来师爷不怎么看新闻呐。”古枫话里有话。
师爷愣了愣:“最近忙得焦头烂额,确实没怎么看。怎么了?我错过什么了?”
“要做一个合格的现代人,新闻我什么时候都看。哪怕当时没空,也会叫姐姐帮我录下来。所以我知道,就上周开始,所有新手机号都强制实名制了。也就是说,这号要是才买了三五天,花点精力,还是能查到用的人是谁的。”
“真、真的吗?”师爷呆了呆,这事他还真不知道。看来当古惑仔也得紧跟时势才行啊。
“不信回去翻翻报纸查新闻呗。”古枫笑了笑。让一个现代人找到点古代的感觉可不容易,而从一个古代人变成现代人,更得不停地努力。他心里嘀咕了一下,又疑惑道:“师爷,说来说去这才三个堂主,还有一个呢?咱们抓的人不是都审了吗?哪儿又跑出第四个来?”
这一问,师爷眼睛亮了亮,眉飞色舞起来:“没错,恭喜你古枫同学,问到点子上了!”
“哦?”
“咱们瞧见的只有三拨人,抓来盘问也只问到三个嫌疑的,可我的小道消息又给我多供了一个。”
古枫恍然,怪不得师爷表情这么丰富,原来是在得意,便催他:“师爷,别卖关子了,快给我说说。”
“昨晚你逮了傻强回家之后,我跟大小姐正盘那班望风的,那边医院里也收尾了。警察自然得去收拾现场。凑巧昨晚值班的警察里头有我的线人,他透了个内幕给我,说是在清理尸体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护士。”
“这有什么奇怪的?那班鬼打鬼的家伙在医院里枪打得像放炮仗,枪林弹雨的,子弹又不长眼,伤着一两个无辜有什么稀奇?”古枫不以为然。
“可要是这个看起来很像护士的,其实根本不是市人民医院的护士,而且死之前手里还握着把枪,你还会这么想吗?”师爷好笑地问。
“这……那就另当别论了!”古枫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喃喃道,“这么说,第四个堂主浮出来了?”
“嗯,说不定还不止四个。可就咱们目前掌握的证据看,就这么多了。”师爷叹了口气。树欲静而风不止,谁能想到丁力生一受伤,竟冒出这么多有异心的堂主。
“奇怪,师爷的意思是,这护士是别人假扮的,可到底是谁扮的,又是谁派去的?”古枫沉吟着。
“这个倒不难查,警察那边一出结果,我应该就能收到风声。古枫,你觉得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一直坐在旁边没怎么出声的丁寒涵终于开了口。
“师爷怎么个意思?”古枫轻飘飘一脚,把皮球传给了师爷。
“别问我,你先说,你是怎么想的。”师爷更绝,直接把球捡起来又扔回古枫身上。
“我的意思是,彻查到底,把这四个堂主揪出来,斩草除根。”古枫一字一顿。
师爷心里一寒,犹豫道:“连杀四个,是不是太狠了?我怕这样军心不稳啊。”
“无毒不丈夫。怀有异心、不能为我所用的,全是敌人,必须绝情诛杀。既能敲山震虎立威,又能帮寒涵上位扫清绊脚石。”
“我怕这一来,弄得人心惶惶,义合帮上下人心涣散。”
“成大事者,总得有所舍弃。既然寒涵要上位,义合帮重新洗牌就是注定的结局。”古枫沉声说。
师爷仔细一想,古枫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一个二十岁的女娃要坐上龙头,本就是逆天的事,不用雷霆手段,就算勉强坐上去了,也坐不安稳。于是转向丁寒涵:“大小姐,你怎么看?”
“我觉得古枫的话在理,但咱们得双管齐下,铲除异己和培养心腹必须同时进行。”丁寒涵缓缓说道。
古枫和师爷都点点头,丁寒涵的确有干大事的潜质,学得飞快,而且已经开始有自己的主意了。
“那今天就到这儿?”师爷站起来。
“还有件事。师爷,之前让你查在雨巷要杀我和寒涵的那拨杀手下落,查得怎么样了?”古枫问。
“还在查,我已经发动不少人手在跟这条线。不出意外的话,这两天就会有结果。”师爷说。
“那就辛苦师爷了。”
师爷点点头,跟着看了古枫和丁寒涵一眼,叹了口气说:“我想你们俩应该有些话要说。大小姐,咱们大概还有一个小时的空,我先出去。”
丁寒涵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师爷走出去,没忘体贴地替他们带上门。到了门外,又把四大金刚他们支到离房子十来米开外,因为有些事、有些声响,不是他们该听的。
屋里就剩古枫和丁寒涵。四目相对,柔情蜜意,说不尽的情意绵长。
公事忙完了,是该忙里偷闲谈谈情的,不然这人生也未免太无趣。
“寒涵,对不起,刚才姐姐那样对你……”古枫很抱歉。
“不。”丁寒涵赶紧伸手掩住他的嘴,“你不用道歉,我能明白她的心情。换作是我,心里也不会好受。以后我尽量少过来,这样对她好,对我也好。不过接下来,我可能会很忙。”说到这里,她自嘲地笑了笑,“也许从今往后,我连争风吃醋的时间都不会再有了。”
“那趁现在还有时间,让我好好抱抱。”古枫柔声说。
“光抱有什么用,能解渴吗?”丁寒涵嗔怪地横他一眼,一把推开他,左顾右盼,急巴巴地说:“还有一个小时,房间在哪儿?咱们赶紧进房!”
“进房做什么?”古枫愣愣的。
“刚才看你挺精明的,怎么这会儿就人头猪脑了?进房当然是亲热啊,难道还真数星星看月亮不成?”丁寒涵说着就把他扯起来,贴着他耳朵问,“告诉我,哪个房间是你姐姐睡的?”
“在楼上。”古枫指指楼梯。
“那咱们上楼。”丁寒涵拉着他就走。
“干嘛非要上楼,这儿也有房间呀。”古枫不太情愿。
“我就要上楼,而且非得去她和你睡的那间房不可。”丁寒涵固执得很。
“为什么?”古枫实在想不通。
“刚才我对她低声下气,她却摆张臭脸爱答不理。现在趁她不在,我当然要在她床上跟她的男人好好快活一回,不然我这口气怎么消!”丁寒涵气哼哼的。
古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话他今天算是彻底体会了。
他被半拉半扯地拽进了他和苏曼儿睡的房间,火辣窈窕的身子连门都不关,直接就把他推倒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