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日,彭靓佩不用上学,彭院长也不用上班。
自从严新月插进这个单亲家庭之后,这还是父女俩头一回一起过周末。
赶巧,今天是彭靓佩那个姑姑彭婉娴的生日——据说这姑姑巨有文化、巨有品味、巨有气质,还嫁了个巨有钱、巨有地位、巨有声望的老公。
她家的大别墅搞了个烧烤派对,邀请彭院长和彭靓佩父女俩一块儿去。
虽说彭靓佩跟这姑姑不亲,可醒着也是醒着,闲着也是闲着,再说姑姑既然诚意相邀,她就扯着父亲去给姑姑庆生了。
说实话,彭院长是不乐意去这个唯一妹妹的生日会的。
一来,那个巨有钱巨有地位巨有身份的妹夫看不起他不说,还常拿他当笑话看!
二来,这妹妹一攀上高枝成了凤凰,竟也跟着外人一样,不把他这个哥哥放眼里了。
可女儿说了,一辈子就这么一个姑姑,她可以不待见咱,咱可不能冷落了她。生日这么大的事,必须得去贺一贺。
彭院长拗不过女儿,只好不太情愿地跟着去了。
在街上转悠了好几圈,彭靓佩好不容易才给姑姑挑了件大方得体、不算便宜、又能表达心意的生日礼物,随后就直奔姑姑家。
还没进门呢,父女俩就已经瞧出来了——今天这生日,不但隆重,而且热闹。别墅门前那片开阔路两旁,早停满了数不清的高级轿车和跑车。
彭院长那辆最新款的丰田凯美瑞跟人家一比,充其量只够换人家一个车轱辘。
——我是来给妹妹过生日的,又不是来跟你们攀比的,切,好车有什么了不起,不上高速,你永远只能开六十。
彭院长自我安慰一番后,和女儿昂首挺胸走进了别墅。
烧烤派对就摆在门前花园里,张灯结彩的,颇有几分喜庆。
请来的乐队看在钱的份上,卖力地演奏着高低起伏的交响乐。
穿着兔女郎装的女侍应端着托盘在人群里穿梭,不停递上美酒和佳肴。
这阵仗,热闹是真热闹。可惜彭院长和彭靓佩却有点发懵,因为来的宾客里,愣是没一个人认识他们。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姑彭婉娴匆匆露了一面,那架势像是对客人——呃,其实还不如客人。
她对每个到场的宾客都是笑脸相迎、热情备至,可对自己的亲哥哥和亲侄女,却只是淡淡地点一下头,裙摆一转,又旋进那帮达官贵人中间去了。
难道这就是亲人和客人的区别?客人用来亲近,亲人用来冷落?
彭院长真想问问这个亲妹妹:跟一年到头都难得见一面的亲人多说几句,难道就真不如你去攀龙附凤重要?
眼瞅着她和那帮三不搭八的人聊得欢快,笑得花枝乱颤,脸上的粉噗噗往下掉,彭靓佩和彭院长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这会儿他们才算多少明白,彭婉娴恐怕不是专程请他们来,只是顺带,又或者仅仅是出于礼貌罢了。
这下,彭靓佩对这位有着血缘关系却陌生至极的姑姑,又加深了一层认识。
她十分英明地在心里替这位“三巨姑姑”又加了一巨——巨势利眼。
生日派对热闹非凡,彭婉娴请来的客人们三五成群聚在一处,交杯换盏,聊得尽兴,气氛可以说是热烈。
可彭靓佩和彭院长站的地方,却成了一道奇观——那是无人理、无人问的角落。
尴尬地杵在那儿,不管是彭院长还是彭靓佩,都有种热脸贴了冷屁股的感觉。
彭靓佩这会儿是真后悔了,后悔硬拽着父亲跑来自取其辱。
彭院长的脸色从进门那刻就不好看,此刻更难看了。
也许是自打坐上人民医院大院长这把椅子以来,从没受过这种鸟气吧。
这些年,达官贵人他可见多了,今天这个领导请吃饭,明天那个富豪来邀约,就连在富可敌国的丁家,他也是被当成贵宾看待的。
可到了这儿,他这个大院长反倒成了笑话。想想受的这口鸟气,心里别提多窝火了。
好吧,你们这帮狗眼看人低的家伙,最好保佑自己别生病,真要落到我手上,看老子怎么收拾你。愣头愣脑站在那儿的彭院长,心里又恨又酸地想着。
趁着姑姑“好不容易”终于腾出点空,彭靓佩亲手把生日礼物递了上去。
这位四巨姑姑脸上带着那么点不耐烦接过去,顺手就搁到一边,连句谢谢都没有,端着酒就走了。
亲情,竟能冷淡到这种地步。
彭靓佩这会儿甚至怀疑,这姑姑该不会是已故爷爷当年领养的吧。
送完礼物,彭靓佩就想扯着父亲走了。既然姑姑邀请了,他们也到了场、照了面、送了礼,就算尽到了义务,没必要再待在这儿坐冷板凳喝西北风,自找不痛快了。
父女俩正准备转身离开的当口,别墅后面突然传来尖叫声,一迭声地喊救命。
众人赶紧穿过大厅和走廊,从后门绕到别墅后面,齐齐抬头望去。只见那三米深的泳池里,正漂浮着一个一动不动的妙龄少女。红色的长裙摆连同散开的长发在水里铺开,随着水面轻轻起伏,凄美又娇艳,还透着一丝诡异。
“啊——”
“那是何家小姐!”
“天哪,快救人!”
“……”
人群中,惊呼声、尖叫声此起彼伏。而这别墅的女主人彭婉娴,此刻脸色惨白,呆愣在那里。也许是惊吓过度,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反正她就那么杵在原地,回不过神来。
人群里依哇乱叫吵嚷了半天,居然没一个人下水救人。
这么多人,没一个会游泳?
彭靓佩宁愿相信大白天见鬼,也不愿信这种可能。
见死不救的人她见过的没几个,可今天在这儿一口气见了这么多,这一趟还真不算白来——长见识了。
那在水中浮沉的女孩已经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昏迷休克了,再不行急救,肯定是凶多吉少。
可怜那班不肯下水的人,竟然拿着捞泳池杂物的网兜,在池边捞啊捞的。
可那网兜长度明显够不着女孩的身子,捞来捞去全是竹篮打水。
偏偏那帮人还煞有介事地捞得起劲。彭靓佩要是这会儿有那闲心,真想送他们一句:不知所谓。
可彭靓佩没那闲心,她只想救人。
她知道,唯一救人的法子就是跳进水里,游过去把人拉上岸。
可她偏偏是个旱鸭子,虽有救人的心,却有心无力,要是盲目跳下去,搞不好还得把自己搭上。无计可施之下,她不由得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父亲。
“你看我干嘛,我好多年没碰过水了!”
彭院长本就受了冷落,心里憋着火,起初真懒得管这帮仗着有几个臭钱和一点地位就把鼻子翘到脑门上的家伙是死是活。可到底是生死攸关,他还是打算下去救的。
只是他之前中了马上风才好没几天,按老中医的讲究不能碰生水,否则容易落下风湿骨痛的毛病。
彭院长正犹豫着,忽然腰上猛地被人一撞,重心一失,整个人便在众人惊呼声中“扑通”一声跌进了泳池。
落水前那一刻,彭院长看得清清楚楚,那个狠心把他推下水的人——竟然是他的亲生女儿,彭靓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