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办公室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但一墙之隔的护士站里,倒还有个护士正埋头坐在那儿忙活。
这护士叫什么名字,古枫不知道。
他只记得这女人相当丰满。
按大辽那会儿的审美,珠圆玉润、肥臀大耳才算美,毕竟那是好生养的标志。
可放到现代,尤其是按古枫同学自个儿的阅女标准,这身板就有点过了——该肥的地方不肥,不该肥的地方偏偏肥了。
那护士估计自己也有同感,此刻正做减肥前的准备工作——埋着头,对着一份干炒牛河狼吞虎咽地苦干。
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看来这护士算是彻底悟了。
护士站的门开着,古枫站在门口。
从没有敲门习惯的他,这次硬是被逼着敲了一回。
也许是古枫敲门声太小,也许是护士的耳朵太好使,她头也没抬,照旧自顾自吃得正欢。
头一回这么有礼貌地敲门,没想到竟然败得如此彻底——人家压根儿不搭理。
古枫耐着性子又敲了几下。
终于,那有点胖的护士抬起头来了,极其漠然又匆忙地扫了古枫一眼,随后又埋下了头。
很显然,古枫这种帅哥对她来说,还不如那份干炒牛河来得更有吸引力。
山珍海味虽好,但不是谁都能消受的。
与其惦记那些不切实际的,还不如一份干炒牛河更实在——这护士很有自知之明地想。
“护士……”古枫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你有什么事?”护士头也不抬,甩过来一句。
“我——”古枫刚想说明来意。
那护士已经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抢过话头:“医生已经休息了,护士也正在忙。看病请去急诊,探视一律不准。没事的话,请你离开。”
护士话里话外“请”字不断,可半点客气的味道都没有。
意思也再明白不过——赶紧滚蛋。
更明显的是,这位有点胖的护士并没因为深更半夜突然冒出个帅哥而受惊吓,纯粹是因为减肥大业被人打扰,心里正不爽。
古枫郁闷了,板起脸说:“护士小姐,今时今日,这种服务态度可不行啊。”
“那你倒说说,我该是什么态度?”
那护士啪地扔下筷子,腾地站起来,两眼怒睁瞪着他,那眼神,简直像是恨不得把古枫也当成干炒牛河吞下去。
古枫没料到这胖妞年纪不大,脾气却这么冲。虽然多少有些心虚,还是硬着头皮说:“你……最少也得等我把话说完吧?”
护士见古枫没敢再咋呼,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和不屑:“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老娘没工夫伺候你。”
“我想——”
“你还是什么都别想了。我说过了,探视一律不准!”护士斩钉截铁,铿锵有力。
看来,阅人无数的她早已阅出了经验,古枫尾巴还没翘起来,她就已经知道他是要拉屎还是拉尿了。
古枫彻底郁闷了:“护士小姐,你这态度很有问题啊。”
“我哪里有问题?”护士竟然理直气壮地反问。
古枫上下审视了她一圈。脸虽然白,却长了不少雀斑;胸虽然大,却有点下垂;腰就更别提了,跟煤气罐似的找不着弧线;再往下……
古枫没眼看下去了,形容词只剩下一个——惨不忍睹。
他摇头叹气:“全身上下都有问题。”
“你说什么!”护士几乎跳了起来。
“好吧,我直说了。你很胖,脾气也跟你这身板一样。”
古枫一般不损人,可一旦损起来,往往就是要命的。
护士什么都不怕,就怕别人说她胖。
正因为这个,她才一直交不到男朋友。
一听这话,她登时暴走了,抄起那金属板制成的病历夹就冲了过来,直指着古枫:“你说谁胖?你有种再说一遍!”
瞧这气势,古枫要是敢再说一句,她立马就要踹给他看看。
好男通常不跟女斗,可古枫从来没打算当什么好男,况且这女的也太过凶残了。要是就此败退,别人还当他好欺负呢。
他于是隆重重申:“你自己敢胖,还不让人说?”
“王八蛋!深更半夜睡不着,你就自己打飞机去,跑这儿来调戏老娘,你是纯心找抽吧!”护士嘴里骂着,病历夹已经扬了起来,照着古枫头顶就要拍下去。
古枫也伸出两指并拢,打算让她罚站一夜,顺带帮她减减肥。
“花姐!”一声惊呼从护士站里间的门口传来。
护士和古枫齐齐望去,只见那儿站着个俏生生的身影。尽管脸上还挂着惺忪的睡意,却丝毫也掩不住那股子超凡脱俗的清新秀丽。
“小雅,你来得正好!快,过来帮我一块儿收拾这无赖!”护士兴高采烈地邀请这忽然冒出来的女孩当帮凶。
女孩抬眼朝花姐所指的“无赖”看去,脸色顿时一变,失声道:“医生,怎么是你?”
“可不就是我。”古枫没好气地应道。
这后来出现的护士他认得,不正是那天在医院大堂想替他伸张正义结果没伸成,在手术室里替他撑手术衣,反倒被占了点小便宜的刘诗雅吗。
“他是本院的职工?”花姐压低声音问。
“嗯。那天咱们科那个取弹手术,就是这位医生做的呀。”刘诗雅解释。
花姐脸上的表情登时尴尬极了。呆了好一阵,才厚着脸皮咧嘴一笑,牙缝里一颗青菜赫然冒了出来。
她讪讪地放下病历夹:“医生,你也真是的,是本院的职工你就早说嘛。”
这话一说完,还没等古枫和刘诗雅反应,她就已经嗖地一下钻进里面的护士值班房去了。
当然,她并没忘记顺手捎上那份还没吃完的干炒牛河。
古枫彻底无语了。
这都什么人啊?
自己来大姨妈,就拿别人撒气。
刘诗雅是在睡梦中被花姐和古枫的争执声吵醒的,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还是不大清楚。
如今瞧见花姐表情古怪地溜走,难免有些会错了意,犹豫着问:“医生,你是……来找我的?”
刘诗雅长得惊艳,围着她打转的狂蜂浪蝶自然不在少数。
本院的外院的,医学生正职医生病人……足可以凑上好几个连。
古枫,也很不幸地被她归为其中之一了。
要是平时心情好,古枫兴许就将错就错,顺嘴调戏她几句。可刚才被那胖妞接连恶心了好几把,他已经什么心情都没了,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找你干什么?我找雷日。你帮我查查他住几号房。”
这回轮到刘诗雅郁闷了。
她连怎么应对都想好了,却没料到自己完全会错了意——人家压根儿就不是冲她来的。脸上不由得一红,看来自己多少有点高估自个儿的魅力了。
“雷日先生住在52号病房。”刘诗雅声音低低地答道。
“哦。”古枫听完,连句谢谢都没有,掉头就走了。留下刘诗雅一个人,闷闷地看着他的背影发愣。
到了52号病房门口,古枫连门都懒得敲,径直推门进去。
雷日躺在病床上,居然还没睡,就那么直挺挺地躺着,眼睛却睁得老大,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眼珠子半天都不转一下。
雷日这副模样,把古枫吓了好大一跳。要不是胸膛还在起伏,他真当这人已经死翘了。
“咳。”古枫轻咳一声,以为他能回过神,谁知他还是一动不动躺在那儿,仿佛魂魄早已离体,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
“咳!”古枫重重地又咳一声,震得病房都有回音了。狗日的雷日,竟然还是没半点反应。
走近前去一看,古枫脸色不由得变了变。
真是见鬼了,这家伙竟是一万人里也找不出一个的睁着眼睛睡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