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枫跟师爷挥手道了别,看着他的车子驶远,这才转身往医院里走去。
这时候,一辆汽车从医院大门外急驶而入。
看见前面正慢悠悠往里走的古枫,车不但没减速,司机反倒猛轰了一脚油门。
引擎一声咆哮,车轮呼啸着就朝古枫冲了过去。
“嘎——”刺耳的刹车声在眼看就要撞上古枫的一刹那响了起来,可车子竟然没完全刹停,仍直直地朝他顶过去。
正低头琢磨着心事的古枫走了神,等听见身后异响,心神猛地一凛——凭直觉判断,身后冲来的车离他最多不过两三米。
这惊险万分的瞬间,他连头都没敢回,几乎全凭本能,猛地一下朝上跃起。
古枫的弹跳力向来惊人。
就算此刻内气远未恢复,身子还虚弱,他仍硬生生拔起一米多高。
就在他跃起的同一刹那,汽车已狠狠撞到了他方才站立的地方。
“轰”的一声闷响,古枫双脚落下的位置,正好就是车头。
前车盖生生给他踩出一个凹塌的大坑。
这惊险、意外、巧合又火爆的场面,搁平时大概只有好莱坞大片里才能瞧见。
深更半夜突然来这么一出,绝对称得上惊世骇俗。
只可惜夜深人静,并没人有幸捕捉到这精彩绝伦的瞬间。
有惊无险地避过这一劫,古枫额上已满是冷汗。
方才要是反应再慢上那么零点零几秒,他现在下半身恐怕已经废了。
怒火冲天回过头一看,古枫更是怒不可遏。驾驶座上坐着的,压根儿不是什么杀手,更不是陌生人,而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不是他那个唯一的徒弟楚汉良,又是谁!
此刻的楚汉良,正一脸窘迫地坐在那儿。
他刚才开车进来,一眼瞧见前面慢悠悠走着的竟是古枫,一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想跟他开个玩笑。
哪知道这玩笑一下开过了头,差那么一丁点就真搞出人命来了。
看见古枫从车头跳下来,楚汉良虽然心疼车前盖那巨大的凹坑,却早已什么都顾不上了,赶紧开门下车,屁颠颠跑到古枫跟前,厚着脸皮嬉笑:“师父,我果然没猜错!您这轻功可真是绝了!我为有您这样的师父感到骄傲、感到自豪!”
“是吗?可我却为有你这样的徒弟,感到羞耻和惭愧。”古枫怒极反笑,只是那笑意里,透着阴冷和寒意。
楚汉良心头巨震,暗叫不妙,立刻就想往后退。
可是已经太迟了——古枫出手如电,照着他脑袋“梆梆梆梆”,结结实实连敲了不知七八下,足足二十个暴栗。
可怜楚汉良,铁铮铮一条汉子,硬生生被敲得眼泪直流,捂着满脑袋的包,蹲在那儿呻吟不止。
“麻辣个巴子!别人收徒弟,我也收徒弟。人家收的徒弟孝顺又听话,指东不敢打西,指上不敢往下;我收的呢?整个一白眼狼!欺师灭祖的事都敢干,我他妈真是瞎了狗眼!”古枫怒火冲天,破口大骂,骂完了仍觉不解恨,又狠狠踹了楚汉良一脚。
“师父,别打了,别打了!我真是无心的,我就是想跟您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楚汉良眼泪汪汪捂着脑袋,蹲在那儿一个劲儿求饶。
这玩笑,可真是开得太大了。
“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这种玩笑你也敢开?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师父没有!”古枫越说越气,冲上去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楚汉良又挨了一顿胖揍,这下再不敢吱声了。他这便宜师父正在气头上,说多错多,错多就挨揍更多。
不过,古枫的原气到底还没完全恢复。
这一番剧烈运动下来,自己也累出了一身大汗,手脚发软,气喘吁吁地一屁股坐到医院门前的台阶上。
楚汉良的拳脚功夫虽然远不如古枫,可这抗击打能力,却真是无人能敌。
要换了别人,挨了古枫这么一顿狠揍,早被人直接抬进急诊室了——雷日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可他只在地上躺了一阵,便慢慢爬了起来,走到古枫身旁坐下,摸出一根烟,闷闷地抽了起来。
“给我来一根。”古枫伸出手。
楚汉良默默递上一根,替他点着了火。
古枫学着楚汉良的样子,猛抽了一大口,登时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连眼泪都呛了出来。
楚汉良笑了。古枫平日里表现出来的那股老辣和深沉,几乎总让他忘记这师父的真实年纪。直到此刻,他才忽然发现——撕开那层故作严肃的外表,他这师父,其实还嫩得很呢。
“你来医院做什么?”古枫把烟扔了,问道。现代人的嗜好他学了不少,可有些东西,是他学不会,也不该去学的。
楚汉良赶紧答道:“来查案子。”
古枫心头一动,试探着问:“何巧晴的案子?”
楚汉良忙不迭点头:“师父也知道这案子?”
“废话。她还是我救活的呢。”古枫白了他一眼,心里却明白,楚汉良能深更半夜跑来查案,多半是自己对何田胜夫妇说的那番话起了作用。
“哦?那师父对何巧晴这事儿应该很了解吧?”楚汉良正愁无从下手,没承想他这便宜师父就是知情人,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我了解个毛。我了解的只是何巧晴的身体。”古枫脱口而出,话说出口才觉着味儿不对,忙又改口,“我指的是她的身体状况。”
“那师父有没有发现什么别的疑点?”楚汉良有点失望,却仍抱着一丝希望。
“疑点倒是有。可我有必要告诉你这种胆敢欺师灭祖的货吗?”古枫没好气地横他一眼。
“师父,我都说了,我真是只想开个玩笑。”楚汉良委屈道。
“开玩笑?我要是再闪慢一点,被你撞个正着,你说怎么办!”
一提这事,古枫又火冒三丈。
还能怎么办,抬进去呗。
医院不就在这儿吗?
楚汉良没心没肺地想,可嘴上再不敢接腔了。
师父可不是局长,局长是遇强则弱、遇弱则强;师父却遇弱也强,遇强更强。
自己要想见得到明天的太阳,那还是识趣一点为妙。
“哼,楚汉良,你白天才拜的师,晚上就这样对你师父。像你这种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货,老子……哼,老子都懒得说你!”
古枫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看楚汉良那眼神,简直就像瞧一滩糊不上墙的烂泥。
“师父,你骂也骂了,揍也揍了,就消消气吧。我真就是开个玩笑,真没恶意。我要真想让你死,我犯得着用车撞吗?我直接掏枪不就完了。”——当然,这后半句,楚汉良只敢在心里对自己说。
瞧楚汉良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古枫也有些无可奈何。谁让自己瞎了眼,收了这么个孽障。他叹了口气问:“我问你,你觉得何巧晴,是意外溺水,还是自杀,又或是被人谋杀?”
“这不正是我要去弄清楚的关键吗?”楚汉良愣愣地答了一句。
“我问你话,你就老实答。少跟我说那些有的没的。”古枫伸手就给了楚汉良脑袋一下。
“自杀,我认为不太可能。真想死的人,通常都是偷偷摸摸去死,这样死了也没人知道,正好达到想死的目的。专门挑这么个日子,往人扎堆的地方跑,我觉得不合常理。另外呢,要是意外溺水,肯定会呼救。人垂死挣扎时候的爆发力是很惊人的,在场那么多人,总该有一两个能听见吧。至于他杀……这就更让人摸不着头脑了。别人为什么要杀她,为什么偏挑在这种时候杀?这些全得去查。所以师父你给这三个选项,眼下都很难选。”
“妈的,说了一大通全是废话。”古枫没好气地骂道。
楚汉良耸耸肩,垂下头。对这案子,他才刚开始调查取证,眼下还没有丝毫头绪。自杀,他杀,意外……一切皆有可能。
“好吧,既然你全无头绪,那我就给你点提示。”古枫说着,便把刚才在ICU医生办公室听来的情况,给楚汉良复述了一遍。
“啊?”楚汉良听完大吃一惊,眉头紧锁,“这么说,何巧晴是在派对里吃了迷幻药,然后迷迷糊糊自个儿跳进泳池里去的?”
“有这可能。”古枫又把他之前在手术室门口与茂仁新发生的冲突,也一五一十告诉了楚汉良。
楚汉良听得眼睛都瞪圆了——这个新冒出来的情况,又指向了另一个方向:他杀。
“晕死,合着这茂仁新是故意制造乱子,想让你们没法救活何巧晴?”楚汉良脸色一变。
“我是这么认为的。”
“那……何巧晴的溺水,可能压根儿就不是意外,而是他杀?”楚汉良又问。
“这个,我就不能确定了。”古枫摇摇头。何巧晴这件事,实在太过诡异;茂仁新的表现,也实在太过离奇。这事,玄乎得很呢。
“那我大概知道该怎么办了。”楚汉良说着,腾地站了起来,连医院也懒得再进去了。他觉着,何巧晴家属那边知道的,恐怕也未必能比他这师父多多少。
古枫还想说什么,却见楚汉良已经像火烧屁股一样上了车,调头就要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