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那边忙得脚不沾地,古枫这边倒头就睡。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人也被从被窝里硬拽了出来,开始了苦哈哈的工作。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古枫新收的那位老师弟——楚汉良。
他也是睡得半梦半醒,被局长一个电话急召回局里的。
等听清楚任务内容,他整个人都懵了——局长大人居然让他去查“何巧晴溺水案”。
楚汉良这下是彻底醒透了,纯粹是被吓醒的。
“局长,你丫也太不厚道了吧!”他张口就嚷。
“楚汉良,你怎么跟领导说话的?”局长黑着脸训道。
“局长,你这一把都快把我直接塞火坑里了,你还指望我怎么跟你说话?”
楚汉良仍旧那副吊儿郎当的腔调,对他这个顶头上司,还不如对他那便宜师父来得尊敬。
局长管了楚汉良将近十年,没人比他更清楚这属下的操蛋脾性。
对这货,不能来硬的——你硬,他比你更硬;可也不能来软的——你软,他立马顺着杆子往上爬。
唯一的办法就是软硬兼施,该硬时硬,该软时软。
眼下这情形,只能先来软的。
“小楚啊,你跟了我多少年了?”局长语气缓了下来。
“局长,你别老来这一套行不行?每回要把我往火坑里推,你就先来这句,接着就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这回,我再不上当了。”
局长脸上顿时一窘,随即火也上来了:“楚汉良,你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你知不知道,我之所以把这案子交给你,就是因为我器重你!”
“局长,你这话……当真是摸着良心说的?”楚汉良声音弱了下去。
局长脸上又是一窘,老脸红得像猪肝。这话,他还真他娘是昧着良心说的。
今夜,局长早早推了应酬,早早上床睡了。
可还没睡踏实,电话就响了。
掏出手机一看,脑袋就像被闷棍敲了一下——没昏过去,反而更清醒了。来电显示上,明明白白、真真切切地亮着深城第一把手的手机号。
局长心里纳罕极了。他跟这位除了正常工作往来,几乎没有任何私交。
深更半夜突然打过来……难不成,是出了通天的大案?
想到这点,局长心头猛地一凛,赶紧接起了电话。
果然,市委书记开口就让他立刻成立专案组,彻查“何巧晴溺水案”,而且指名道姓,非让楚汉良来挑头不可。局长一颗心登时悬得更高了。
“何巧晴溺水案”原本就是件极敏感的事。
它一头牵着商业巨贾、纳税大户茂家,另一头又连着举足轻重的何家。
不管最终定性是意外还是他杀,都极难处理。
事发后这几个小时,他除了常规派人去走访,一直采取的是观望态度,就是想尽量低调,谁都不得罪。
可现在看来,想不得罪都不行了——市委书记亲自下令督办。
挂了电话,局长心里却忍不住又犯起了嘀咕。
楚汉良的底,他再清楚不过。
除了在龙山区当分局局长的哥哥之外,这小子几乎没任何靠山。若硬要说有,那也只能算自己。
这些年楚汉良捅的娄子,全是他给兜着的,不然这小子早被调去宝山守监狱了。
可市委书记怎么会突然点名让他来办这案子?
难不成,这狗日的名气真大到能当招牌使了?
要不是名气,那又是为什么?难道就因为这小子向来最不要命,最能死磕?
——好柴归好柴,也不能老往烂灶里烧啊。
局长心里无奈极了,但半刻也不敢耽搁,电话一撂,立刻就通知楚汉良,让他火速滚回单位报到。
所以此刻,当楚汉良质问他那话是不是摸着良心说的时候,他脸上才会尴尬得发烫。
“局长,可据我所知,‘何巧晴溺水案’——不管现场那些证人,还是出事的别墅主人,甚至何巧晴本人,随便哪个,动一动手指头都能把我这小刑警给掐死。不管是调查,还是取证,全难如登天。你让我去啃这案子,那不是把我往绝路上逼吗?”楚汉良苦着脸说道。
“哦,看来你都了解过了嘛,那我连案情都省了。”局长顺势说,“小楚啊,这案子是棘手了点,可能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谁让你是我局里破案率最高的刑警呢?”
“是啊,也是捅娄子最多的刑警。”楚汉良接过话茬。
“哼,合着说这个你倒还觉得挺光荣?”局长刚松了半分的脸,立刻又绷了起来。
楚汉良没再出声,仿佛瞬间患了选择性耳聋,什么也听不见。
“小楚,这案子你要是能拿下,这回升大队长可就有望了。”局长变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黑脸,转眼又换了副笑脸。
“局长,您哪回不是这么说的?可哪回给我兑现过?”楚汉良满脸不以为然,这种话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局长脸上又是一热。
“再说了,这案子破了,我也就是‘有望’升职——您老人家说得可明白,只是有望,不是绝对。可万一我弄不好,随随便便搞砸了哪一处,那可是绝对得收拾东西滚蛋回家的。”楚汉良越说越来劲。
“楚汉良,少他妈给我废话!你要是不接这案子,我立马调你去守大门!”局长被磨得烦透了,最后还是拍桌子摆起了官威。
“哦,那可真是求之不得。”楚汉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以后再也用不着风吹日晒在外头跑断腿,也不用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办案了。您还别说,大门口好歹有个岗亭不是。”
“你——”局长气得血直往脑门上涌,捂着胸口一下跌坐回椅子上。
“哦买噶的!局长,您怎么了?”楚汉良惊呼一声扑过去,差点就要替他喊救护车。
“我怎么了?我就快被你气出心脏病了!”局长脸色发白,气若游丝。
“别介,局长!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不然往后我再捅了娄子,可再没人替我兜着了。”
楚汉良一脸紧张——当然,也只是有那么“一点”紧张,那脸上焦急的表情,明眼人一瞧就是装的。很明显,这小子早已识破上司使的是苦肉计。
“那你就把这案子接下来,给我限期破喽!不然到时候去守大门的不是你了,是我!”局长有气无力地说道。
“这么严重?”楚汉良脸上总算露出点真吃惊。
“你以为呢?你以为我这局长当得容易?我压力大得很哪!”局长又祭出了苦情牌。
“可办这种案子,我手上这点权限不够啊。”楚汉良表情依旧为难,眼里却狡黠一闪。他早就明白,这案子不管怎样最后都得落在自己头上。既然大局已定,那拼死也得给自己讨点好处才行。
“那你想怎么着?”局长见他口风总算松了,赶紧追问。
“给我提大队长。给我成立特别专案组。给我先斩后奏的权限。”
“可以!”局长竟想也不想,一口就答应了。
楚汉良反倒愣住了,半天才犹豫着问:“局长……您不再考虑考虑?”
“考虑个屁!你现在就去挑人,把专案组拉起来,立马给我开始查!”
“那万一……又捅了娄子呢?”楚汉良弱弱地又问了一句。
“他妈的,楚汉良!你哪回捅娄子,不是老子给你兜着的!”局长破口大骂。
“那是。局长您就像那什么……什么套一样,捅多大的漏子都给我兜着……”楚汉良嬉皮笑脸。
“滚!”局长几乎是用吼的。
楚汉良赶紧一缩脖子,屁颠颠地滚了。
烫手山芋总算甩了出去,局长重重吁出一口大气。
楚汉良这人,麻烦最多,可破案率也最高。他的性格,简直是个极端矛盾的集合体——冲动好胜又圆滑世故,刚直不阿又泼皮无赖,心思缜密又常犯糊涂,成熟稳重又时不时异想天开,行事雷厉风行又偶尔会婆婆妈妈……总之,就是一个极矛盾的人。
而让他变化的,往往不是什么大事,纯粹只是他当时的情绪和心情。
然而不管楚汉良到底是个“看菜下碟”还是“看碟下菜”的主,他的能力,却是全局公认的。
局长深信,这厮手里是有金刚钻的,这个扎手的瓷器活交给他,绝对错不了。
眼下,他终于可以安心回家,搂着自家女人睡个安稳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