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正头痛欲裂,一抬眼,竟瞧见楚汉良领着一对年轻男女,大摇大摆、像没事人似的从外头走了进来,登时火冒三丈,吹胡子瞪眼地冲他大发雷霆:“楚汉良,你搞什么鬼!”
“查案呗,还能搞什么鬼。”楚汉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大堂——那阵仗果然如他所料,热闹又壮观。
局长一把将他拽进办公室,怒其不争的局长大人恨不得掐他脖子戳他眼,可最后还是把他狠狠扔进沙发里,质问道:“查案是你这么查的吗?你看看你整出多大的乱子!你叫我怎么向上头交代!”
“局长,您又想把案破了,又不想担半点风险,这不就是‘既想娶媳妇儿,又惦记着小姨子’吗?这世上,哪儿来这么便宜的事儿。”楚汉良没心没肺地应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局长脸上一阵发窘,几乎是怒吼出声——不过你要说他是恼羞成怒,那也行,因为……他跟他小姨子之间,确实有那么点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
“局长,案情可已经有进展了。”楚汉良忽然凑近,压低声音说道。
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局长那滔天怒火登时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滋溜”冒起一股白烟,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转怒为笑,和颜悦色地问:“什么进展?快说说!”
“局长,您真想听?”
“屁话!”局长没好气地喷道。
“想听的话,局长大人就再替我多顶一阵。”楚汉良冲他挤眉弄眼一番,说完转身就走,理也不理后头急得直跳脚的局长。
出了局长办公室,楚汉良把布碎交给同事送去鉴定,跟着便领古枫进了一间审讯室。里头已有一名专案组的同事正对着茂家其中一人问话。
不过瞧那同事脸上又是无奈又是焦急的表情,进展显然极不顺当。
楚汉良一进来,那位同事便很识趣地退位让贤,跑到外头抽烟去了。
至于跟楚汉良一块儿进来的陌生人是谁,他连问都懒得问了。
古枫仔细一瞧坐在里面的那人面容,心里真想说一句——缘份哪,老兄,咱们又见面了。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白天阻挠他进手术室,跟着又扮猪吃老虎演了场大戏,最后反被他略施小计罚站了半晌的茂仁新——也是这桩案子里最大的嫌疑人。
此刻的茂仁新,仍旧是那副浑浑噩噩、三魂丢了六魄的模样,坐在那儿痴痴傻傻的,一丝反应都没有。
“茂仁新!”楚汉良猛地一声断喝。
没把茂仁新叫醒,倒把古枫吓了一跳。
茂仁新照旧是那副痴呆样。
古枫仔细一瞧,这才恍然大悟——这家伙被自己点了穴,直到现在还没解开。难怪毫无反应。
古枫赶紧走上前去,在楚汉良异样的目光中,伸手在茂仁新身上连点了几下。
好一阵,茂仁新那双极丑的眼睛才眨了眨,无神的眼珠子也渐渐有了光亮,仿佛飘散的三魂七魄又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一瞧见面前坐着的楚汉良,茂仁新倒没觉着什么;
可等他看清楚汉良身后的古枫,脸上登时现出极恐惧的神情。
他虽然被点了穴,口不能言,身不能动,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可意识自始至终没消失。周围发生的一切,他全都清清楚楚。
他尤其忘不了——在手术室里,这家伙的手只在自己身上轻轻点了两下,他便整个人瘫了。那种感觉,就像全身瘫痪,意识清醒得可怕,可偏偏连一根手指头也动不了。
见茂仁新依然对自己不理不睬,楚汉良登时怒了。
一眼瞥见桌上有杯接满水的一次性水杯,端起来,哗啦一下全泼在茂仁新脸上。
被冷水一激,茂仁新猛地打了个激灵,人总算彻底清醒了。
他腾地站起来,朝楚汉良怒吼:“他妈的,你想干嘛!”
“不干嘛。我看你好像还没睡醒,给你提提神。”楚汉良不咸不淡地说。
茂仁新还想发作,可一触到楚汉良身后古枫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瞳孔便不由自主地一缩。那种瘫痪的滋味,实在太恐怖了。
他终究不敢再造次,冷哼一声,重重坐了回去。
“茂仁新,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你最好老实回答。”楚汉良冷冷开口。
“我被捕了吗?”茂仁新冷笑着反问。
“没有。这只是协助调查。”
“既然这样,在我的律师不在场的情况下,我拒绝回答任何问题。”茂仁新臭屁至极地扬了扬脸,只是在接触到古枫那冷得像刀子似的目光时,声音不自觉就矮了一截。
“茂仁新,我劝你还是合作点。我们已经掌握了大量证据,足够定你的罪。”楚汉良是老刑警了,审讯里威逼利诱,早已是家常便饭。
“哼。”茂仁新又是一声冷笑,别过脸,摆出一副不屑搭理的模样。可不管是楚汉良,还是古枫,都清清楚楚地看见,他脸上分明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
“茂仁新,这个东西,你认得吧?”楚汉良“啪”一声,把何巧晴那只高跟鞋摔在桌上。鞋面上那枚亮闪闪的装饰品,也因这一下粗暴的撞击滚落于地,弹跳几下,竟然不偏不倚,正好落到古枫面前。
古枫顺手便将它捡了起来,觉得这东西挺闪亮、挺坠手,也挺好玩,随手就揣进裤兜里。
茂仁新看见那只鞋,脸上的血色又褪了几分。
“认得,是吧?”楚汉良冷笑道。
茂仁新没有张口,反倒把嘴巴抿得死紧,好像生怕一松口,什么要命的东西就会泄露出来。
“你知不知道,这只鞋,我们是在哪儿找到的?”楚汉良又问。他一点也不介意这样自问自答,因为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赶在茂仁新的律师到来之前,攻破对方的心理防线。
茂仁新虽然还是没开口,眼睛却死死盯住楚汉良——显然,他也极想知道答案。
“就在你家泳池上边那个阳台,外面那道夹缝里。”楚汉良一字一顿地说道。
茂仁新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更白了。
“你能不能告诉我,何巧晴这只鞋,为什么会落在你家阳台外头的夹缝里?”楚汉良沉声厉喝。
茂仁新嘴唇嚅动了一下,不知是怕,还是想说话。
可到最后,仍是一个字没吐出来。
但有一点已经再明显不过——楚汉良的招数开始奏效了,茂仁新打从心底开始发怵。
“茂仁新,你可以继续保持沉默。可别怪我没给你机会。你现在坦白,我们还能替你向法官请求减刑。你要是一味顽抗,故意给我们增加工作难度,尤其是折腾得老子我日夜不宁,就为忙活你这件破事——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把你往死里整。”楚汉良咬着牙,一字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暴力刑警,果然野蛮得很有手段。要换了个普通人,早被吓出尿来了。可茂仁新是普通人吗?显然不是。不过饶是如此,他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只不过,徒弟跟师父,到底还是没得比的。
青出于蓝胜于蓝,那往往只发生在武侠小说里。
眼下,楚汉良这点儿手段跟他师父古枫一比,简直就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