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嗖——”两声,古枫正迷迷糊糊间,只觉两股劲风一左一右,同时朝他和彭靓佩袭来。
他心下猛地一惊,头还没抬起,手已本能地奋力一抓——射向彭靓佩的那个东西,被他生生抓在了手里。
定睛一看,竟是个粉笔擦。
可就在他护住彭靓佩的瞬间,另一个粉笔擦却结结实实砸在了自己脑门上,额头立时腾起一股白灰,一张俊脸登时变得五颜六色。
“啪!”讲台上传来一声冷脆的清喝,“你们两个,昨晚上干嘛去了?偷鸡摸狗,还是出去鬼混了?”
古枫抬眼望去,讲台上正对他俩横眉竖目的,不是别人,正是美女班主任严新月。
班上同学见这两人当堂挨训,纷纷捂着嘴偷笑起来。
上班主任的课也敢打瞌睡,真是活腻歪了。
不过瞧这两位那一脸的倦容,估计多半不是偷鸡摸狗,倒真是鬼混去了——说不准,还是彻夜通宵的“大战”呢。
彭靓佩也被这动静吓醒了。
一睁眼,看见古枫满头满脸的五彩灰尘,想笑又不敢笑。
目光一转,落在他挡在自己身前那只手上,见那手里还紧紧攥着个粉笔擦,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感激。
要不是他替自己抓住这东西,现在变成小花猫的恐怕就是她了。
被这小小的举动一暖,她心里甚至冒出一个念头:枫哥,要不今晚咱们再去看场电影?
严新月看着已经醒了、脸上却还挂着惺忪睡意的彭靓佩,心里又气又急。
古枫这小子没来之前,这丫头性子是倔了点儿,可一向安分守己,成绩稳稳排在全班前三,操行也属优良。
可自从古枫一出现,她就像变了个人——上课打瞌睡,当堂顶撞老师,昨晚上更是严重到夜不归宿的地步。
看来,再不把这两个人拆开,这颗好苗子非得被古枫这号坏种给糟蹋了不可。
说也奇怪,古枫明明救过她丈夫,事后也绝口不提在办公室里撞见她那副衣不蔽体的放荡丑态,至今学校里也没传出半句风言风语——光凭这一点,就能看出他口风极严。
平时他在班上的表现,也勉强算个良民。
可不管她用哪只眼睛瞧他,就是横看竖看都不顺眼。
况且,彭靓佩要是真在她眼皮底下闹出什么意外——未婚先孕啦、为情自杀啦这些狗血戏码,她可实在没法向老彭交代。
思来想去,严新月把心一横——棒打鸳鸯。
“古枫,从今天起,你调到前排,坐到范木鑫的位子上去。范木鑫,你换到古枫原来的位子。”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叽叽喳喳小声议论的教室,登时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大家纷纷扭头去看古枫和彭靓佩,目光里有人惋惜,有人幸灾乐祸,有人纯粹只是惊讶。
范木鑫——那可是班上出了名的“会说话的哑巴”。
谁都知道他会说话,可谁都没听过他开口,是个三棍子也打不出一个闷屁的木头疙瘩。
对着这么一个闷蛋,木美人会不会活活给闷出病来?
再往回说,大家根本用不着细瞧,只消随便扫一眼,就知道木美人和那牛气冲天的插班生早已眉来眼去。
就算还没奸情,也早有了感情。
美女班主任这么硬生生拆散人家,是不是太狠了点?
不过世事就是这样,有人伤心,自然就有人欢喜。
此刻班上多数人心情大概都挺复杂,但有一个人,脸上已经掩不住浮起了喜色——正是那个已经站起身收拾书本、准备挪窝的范木鑫。
“啪!”一声响,反对的人终于腾地站了起来,“为什么?”
众人定睛一看,反对的竟不是古枫,而是坐在他旁边的彭靓佩。
“哗——”底下又是一阵小声喧哗。最近的木美人,举动实在越来越出格了。
美女班主任高瞻远瞩、深谋远虑、未雨绸缪,这么做自然有人家的道理,还用得着跟你解释?再说,调动的又不是你,你意见这么大干嘛?这不明摆着跟班主任叫板吗?
出人意料的是,美女班主任竟破天荒耐着性子解释起来:“你们两个坐在一起,没有半点好处,反倒会把彼此的毛病互相传染。”
“严老师,请你注意措辞。我们有什么毛病?”彭靓佩杏目圆睁,直直瞪着严新月。
严新月本是一副慈眉善目、看起来极好商量的模样,可听了这话,脸猛地一沉,声音也跟着冷了下来——变脸简直比翻书还快。
“上课打瞌睡,目无尊长顶撞老师,进了学校不好好念书,尽知道撩事斗非、沾花惹草,要不然就是混吃等死。这些,都不算毛病吗?”
彭靓佩听了这话,更是恼怒。
古枫的脸却唰地红了——严新月这话明摆着是指桑骂槐,句句冲着他来。
他心里忍不住就后悔,当初怎么就那么正义感爆棚,非救了彭院长不可。
早知道她今天会这么恩将仇报,当初就该袖手旁观,让她做寡妇,让她当怨妇,让她夜夜受那煎熬。
看她到了那步田地,还能不能像现在这般嚣张。
严新月这一番话,倒让彭靓佩一时有些无言以对。
古枫确实当堂顶撞过老师,刚才也的确是他先趴到桌上,自己才跟着倒下去的。
可是……这也成不了拆散他们的理由啊。
几回交锋下来,严新月总算勉强占了半招上风,眼底不禁飘过一丝得色,脸上却仍旧端着那副义愤填膺的表情,冷冷喝问:“怎么,都不说话了?既然都没意见,那就马上调换位置,继续上课!”
范木鑫一听这话,抱起书包课本就要过来。
彭靓佩看着盈盈走来的范木鑫,就好像瞧见一条豺狼正一步步逼近自己,心里别提多绝望了。
“啪!”又是重重一声,彭靓佩将书本狠狠摔在桌面上,几乎咬碎了牙,“严老师,我反对你这么做!”
——你凭什么反对啊?众人心里几乎齐声替班主任问了一句。
范木鑫也带几分怜悯地看了看彭靓佩,心底暗劝:小可爱,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美女班主任就是咱班上的女皇,不是你能对抗得了的。赶紧放弃吧。再说……她这安排,对我对你,不也挺好?
他在心里如此美滋滋地想。
然而,让所有人意外的是,美女班主任竟没有大发雷霆,反倒饶有兴味,甚至还带了丝笑意反问:“那你说说,你反对的理由是什么?”
大伙都以为彭靓佩会说:以后一定怎样怎样,好好帮助古枫,端正他的学习态度,让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再不违反纪律云云。
谁知,彭靓佩竟用丝毫不低、甚至可算得上铿锵有力的声音,直直回了一句:“我只想和他坐在一起。”
“哇——”这个回答,把全班同学齐齐雷了个外焦里嫩。
连古枫也不例外——在他印象里,彭靓佩一向温婉柔顺,性情内敛。如今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竟说出如此惊人的话来,实在叫他大跌眼镜。
严新月也吓了好大一跳。这小妮子,胆子也太大了。
这种话也敢说出口,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脸还要不要了?
她当大学生谈恋爱,是国家提倡的吗?
严新月的脸色顿时变得更难看,几乎斩钉截铁地说:“彭靓佩同学,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更不能让你们坐在一起了。”
“严新月!”彭靓佩终于失控,怒喝出声。
这连名带姓的一声呼喝,把班上所有人都吓住了。刚才木美人的行径,还只勉强算有点出格;此刻这一嗓子,却已近乎失常。
“嗯?”严大美女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毫不躲闪地直直剜着她,分明在问:你想做什么?你还要不要这张脸了?
这丫头,近来真是越来越放肆。自己绝不能再顾忌她是老彭的女儿而一味退让,否则她非得蹬鼻子上脸,再过两天就要上房揭瓦了。
“严新月,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你。可我,也从没有反对过你们。”彭靓佩眼眶早已泛红,却仍倔强地、勇敢地直视着她,“所以,请你也不要管我,行吗?”
严新月彻底愣住了。
彭靓佩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她从来就没喜欢过自己这个后母;可自己跟她父亲的结合,她没说过一句反对的话。
现在,她要谈恋爱了,请自己,也别去干涉她的自由。
严新月心里顿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委屈。
她把古枫调开,为的只是不让她受影响,完完全全是为她好。
可她怎么就能假公济私,拿这些事来当众说事?
难道那个无赖男已经把你吃干抹净,把你的魂儿都勾走了?
“彭靓佩,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严新月真想这样冲她怒吼。可话到嘴边,她终究只是僵在那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想当初,自己要嫁给那个年纪大了近两轮、还拖着个只小自己几岁的女儿的彭院长时,多少亲戚朋友反对,又承受了多少冷嘲热讽和白眼。
可自己不也是一意孤行、义无反顾地嫁了?
眼前的彭靓佩,活脱脱就是当初那个自己。
严新月心里这样想着,不由得长长叹了一口气。
再争下去,已经毫无意义了。
深陷在爱情里的女人,根本不可理喻。
非要跟她较真下去,最后只会撞得头破血流。
她和彭靓佩的关系,本已恶劣到极点;夹在中间的彭大海,更是险象环生。
若不想让这段关系愈演愈烈,除了悬崖勒马、赶紧放手,她已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严新月最终选择了无奈地放手,几乎是气若游丝地朝彭靓佩一指:“你,给我滚出去。”
彭靓佩看了她一眼,再没多说一个字,径直走了出去。心里甚至隐隐有几分欢喜——她知道,自己的爱情保卫战,终于打赢了。
严新月,不会再坚持把古枫从她身边调走了。
“老师,我……”古枫也跟着扬了扬手。
不用问,在座所有人都明白——这位,也想跟着一块儿“滚”了。
“滚!”严新月厉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