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啸澜仿佛真的疯了。
陈大山身上溅出的血，已糊满了他一头一脸。
连续被他砸了三记的陈大山，明显已是出气多、入气少。
可那早已被血冲昏了眼的李啸澜，竟又一次抡起了手中的砖头，朝着陈大山的脑袋，还要往下砸……
“够了！够了！师兄！”古枫再也看不下去，猛地扑上去，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将他手里的砖头夺下。
若是再不制止，李啸澜非要生生把陈大山的脑袋砸成一滩肉泥不可。
手中砖头一被夺走，李啸澜整个人也像被抽走了魂魄，就那么直愣愣跪在陈大山那不知是死是活的躯体前，一动不动。
到这一刻，现场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还有继续斗殴的勇气了。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众人纷纷扔下手中的刀棒，撒腿就跑。
眼前这一幕，实在太恐怖了，他们实在没有勇气再多看一眼。
李啸澜仍疯疯癫癫地跪在那里，魂不守舍。
古枫的神智却始终是清醒的。他将砖头远远扔开，再顾不上李啸澜，飞身回到叶朋跟前。
叶朋的脸色已如白纸，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眼睛无力地半睁着，分明已是出气多、入气少了。
而那把刀，仍直直插在他的身体里。
“叶师兄！你给我撑住！撑住啊！”古枫嘶声大吼，出手如电，疾点叶朋身上几处紧要大穴，跟着朝彭靓佩大喊，“车子！快把车子开过来！”
“哦！哦！”彭靓佩猛地回过神，撒腿就往学校里狂奔。可一边跑，心里却一边发慌：父亲彭院长今天根本没来医学院，那该死的严新月又总让父亲接送，自己根本没买车，她认识的人里，也没有一个有车的……这十万火急的关头，让她上哪儿去弄一辆车！
她拼了命冲进校门口，慌乱间，一抬头，竟看见楚欣染正迎面走来。
她登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嘶声大喊：“楚欣染！你开车来没有？”
楚欣染自从生了那个疮，今天才算好了些，头一回来上学，心情正好。
哪知刚踏进校门，便迎面撞上她最不想见的人——彭靓佩。
可这一打照面，她心里却不禁一凛。
这小狐狸精居然破天荒先对她开了口，而且模样狼狈得不成样子：一身连衣裙沾满斑斑血污，脚上一只鞋早已不知去向，披头散发，满脸血渍，活像是刚遭了劫——不但劫财，还劫了色。她心里骤然一紧，脱口问：“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废话那么多！我问你开车来没有！”彭靓佩急得大喊大叫，形同疯子，那张脸看上去可怕极了。
楚欣染被她吼得心头发寒，再不敢多问，忙道：“开来了！开来了！你要干嘛？”
“快！开到门口！古枫在超市那儿，我们得马上去医院！”彭靓佩说着，也不管她答不答应，又撒腿朝外疯跑出去。
古枫……受伤了？
楚欣染心里猛地一惊，只是愣了短短一瞬，便立刻回过神来，飞跑去把车开了出来。
等到了超市门口，才看清古枫正抱着满身血污、身上还赫然露着一截刀柄的叶朋，跌坐在地上。
而另一边，李啸澜也木木地呆坐着，面前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现场，已是一片狼藉。
“快！上车！”楚欣染来不及多想，猛推开车门朝他们嘶声喊道。
只不过，当看清受伤的人不是古枫时，她心底，竟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至于为什么，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古枫和彭靓佩手忙脚乱，小心翼翼将叶朋扶上车。
回头见李啸澜仍像傻子一样呆坐在那里，古枫再也压不住那股火，暴吼一声：“李啸澜！我操你妈！你还在那儿发什么呆！”
这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吼，总算把李啸澜那散落九天的魂魄给震了回来。
他浑身一激灵，见古枫他们已上了车，慌忙三步并作两步，跟着窜了上去。
车门刚刚关死，楚欣染的引擎便轰然咆哮起来，整辆车像离弦之箭般，疯了一般朝市人民医院方向冲去。
车里，古枫手脚仍止不住地微微发颤，紧紧抱着面无人色、虚弱至极的叶朋，眼圈早已泛了红。
“叶师兄……你怎么这么傻，干嘛要替我去挡那一刀！”他声音嘶哑，喉头已哽得发痛。
“小师弟……你替我出头，赠我黄金，拿我当亲兄弟一样……我替你挡把刀子，又算得了什么……”叶朋的声音已细若游丝，手指哆哆嗦嗦，从兜里颤巍巍掏出一件东西。
古枫低头看去，整个人顿时像被什么击中了——他手里紧紧攥着的，竟是当初自己送给他的那块金牌。
“叶师兄……”这一瞬，古枫喉头像是被什么死死堵住，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当初赠金给众师兄，多多少少，还存着些收买人心、甚或是施舍的心思。
他从没奢望过他们回报些什么，也以为他们早该将金牌换了现钱，花得一干二净了。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叶朋竟一直贴身留着，甘愿忍饥挨饿，也不肯去兑换。
这一刻，古枫心里五味杂陈，又羞又愧，又痛又悔，滋味难明。
“小师弟，别难过……这辈子，有你和老李这两个兄弟……我，很知足了……”
“叶师兄！你绝不会有事的！我绝不会让你有事的！”古枫牙关紧咬，眼前却已模糊一片。
“呜——”李啸澜再也撑不住，双手捂着脸，像孩子一样失声痛哭出来。
车厢里，凄风惨雨。彭靓佩和前面驾车的楚欣染，都已被泪水浸湿了眼。
“全他妈不许哭！人还没死，嚎什么嚎！”古枫猛地一声大吼。
车里顿时死一般寂静。
彭靓佩和李啸澜都愣愣望着他，连前面开车的楚欣染，也忍不住从后视镜里，深深看了他好几眼。
“都给我镇定！该干嘛干嘛！哭有什么用？哭，能解决问题吗！”古枫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再也不理，低下头，仔仔细细检视叶朋的伤势。
确定被他封住全身大穴的叶朋，还能硬撑到医院，他立刻掏出电话，拨给了师爷。
刚才上车前他已看清，陈大山，已确确实实被李啸澜砸死在了当场。
虽说这样算是替叶朋报了仇，可这事就发生在学校大门前，众目睽睽之下，若不立刻善后，后果绝不堪设想。
这里已有一个生死未卜，他绝不能再把李啸澜也折进去。
师爷听完古枫在电话里所说的一切，尤其听说被当场砸死的，还是义合帮从前的一个小喽啰，语气顿时变得无比凝重。
他略一沉吟，便道：“古枫，我立刻赶去现场。你们先去医院。最好，马上给楚汉良或是楚汉中打个电话。”
“你的意思是……让我现在报警？”古枫皱眉问。
“不错。这件事就在校门口，已出了人命，势必要惊动警方。我们想捂，也绝捂不住。至于究竟谁是谁非，暂且不论。可你们主动报警是一回事，等警察找上门，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这种区别，你应该明白。”师爷在电话那头，一字字说道。
“明白。”古枫低头看了看怀中已奄奄一息的叶朋，又看了看满头满脸都是血污的李啸澜，长长叹了口气。
“那就赶紧报警。我先去现场。”师爷说这话时，电话那头已传来车门重重关上的声音，显然，他已上了车，正全速往这边赶。
“好，我知道该找谁了。”
“嗯，我会比警察先到。”师爷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古枫跟着又拨给了楚汉中，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