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古枫便再没心思去想这事到底会落个什么结果。
眼下最要紧的,只有一件——把命悬一线的叶朋从鬼门关抢回来。
一抬眼,见开车的楚欣染仍不紧不慢跟在车流后头,他满肚子火噌地就窜了上来,劈头盖脸全撒在她身上!
“楚欣染,你到底在磨蹭个什么玩意儿?赶紧给我超过去啊!”
楚欣染听了这话,差一点没当场委屈得死过去。
她当然知道眼下每一秒都是在跟阎王抢人,也早已做足了超速违规、认罚扣分的准备。
可现在是下班最高峰,整条路前后左右,密密实实全塞满了车。
这种鬼路况,是她想快就能快得了的?
她满腹委屈,却一个字也不想解释。
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古枫就像个疯子,她解释,他能听得进去?有那力气,不如死死盯着前面,琢磨怎么超车更实在。
古枫心里窝火,楚欣染心里的火气比他更大。
可古枫敢把火撒到她身上,她却只敢把火全撒在油门和喇叭上——一手死死摁住喇叭不放,一手猛打方向盘,脚底在油门与刹车之间疯了般交替狂踩。
被古枫这么一激,楚欣染彻底发了雌威,驾着她那辆车在深城大道上疯狂玩起了飘移,活脱脱就是当初的丁寒涵。
说来也怪,深城的交警,反应竟比民警还快上几分。
古枫他们在深城大学门口厮杀了将近十分钟,不见半个警察到场;可楚欣染这亡命赛车才玩了没几分钟,车后便已响起了尖啸的警笛声。
其实……真论起来,也只能怪楚欣染自个儿运气不好,甚至可以说她最近实在是背到家了。
前几天没招谁没惹谁,莫名其妙长了那么一个痣疮,被折腾得死去活来不说,还在人前丢尽了颜面。
今天好不容易好了些,头一天来上学,结果又被人当司机抓了苦差。
安分守己那么久,难得玩一回心跳,偏偏就撞上了蹲点专查超速、超载、越线、醉酒驾驶的交警。
她的车才刚刚提速,便被守在路口的交警死死盯上了。
“粤BXT***,粤BXT***,请立即靠边停下接受检查!”后面的警车响起了高音喇叭,一遍遍厉声警告。
“怎么办?”楚欣染手心开始冒汗,却仍死死盯着前方,速度半分没减。这话虽没指名道姓,可谁都明白,她问的是古枫。
“人命关天,管他那么多!别理他,加快!”古枫理也不理后头那瞎叫唤的警车。
“姓古的,你可想清楚了!老娘的驾照要是被吊销了,你必须负全责!”楚欣染咬着牙,声音阴沉至极。
“我想清楚了!现在我什么都管不了了!我只想救我师兄!他是替我挡的刀,我绝不能眼睁睁看他死在我跟前!你以后要是不能开车,老子给你请一辈子司机!”古枫几乎是吼了出来。
“好!这可是你亲口说的!”
楚欣染被古枫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劲狠狠刺到了,同时也多少被那种她一时无法理解的兄弟情义所震撼。
她牙一咬,心一横,再不管什么规矩,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双手猛打方向盘,整辆车便像发了狂的蛇,在车水马龙的深城大道上疯狂地左冲右突起来。
说来也邪,后头那警笛和警笛声一路狂追,倒像是专程来给楚欣染开道的一般。
前头那些远远听见警笛、警报的车,纷纷本能地开始往两边避让。
这一来,楚欣染那原本就一流的车技更是如鱼得水。
虽说一路上仍是险象环生,好几次都堪堪与死神擦肩而过。
可原本至少需半小时才能到的市人民医院,在她这几乎豁出命去的疯狂奔驰下,仅仅十五分钟,便有惊无险地赶到了。
车子还没完全停稳,医院里早已推着车床的急救医生便急奔了出来。
早在路上,彭靓佩便已给父亲彭院长打了电话,将情况急急说了一遍,医院这边已争分夺秒做好了准备。
古枫和稍稍镇定了些的李啸澜,手忙脚乱地将已奄奄一息、命悬一线的叶朋抬上车床,推着便往急救手术室疯跑。
楚欣染则站在车前,双手抱头,大口喘着气,接受那好不容易才追上来的警察的盘问。
若不是她一抬眼便先自报了家门,就这阵仗,只怕当场就要被铐上了。
急诊手术室里,古枫、彭靓佩,还有被彭院长临时急调过来的ICU医生柳夏辉,以及三名护士,已齐刷刷聚在无影灯下。
彭院长把柳夏辉调来做这台手术,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他原本想抽调几个经验老到的资深专家来主持,可那些人一听患者眼下这状况,再一听那尖刀刺入的位置与贯穿的程度,便纷纷推说手上工作脱不开身,实在没法接手这台手术。
彭院长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们是认定了这台手术绝不会有半点希望,才找借口推脱。
最后,令彭院长万万没想到的是,ICU病房的柳夏辉医生闻讯后,竟主动找到了他,自告奋勇,要与古枫一同来做这台手术。
不管柳夏辉医生到底是出于何种目的,他这份毛遂自荐的胆魄,便已令彭院长十分动容。
当他离开院长办公室时,彭院长破例亲自将他送到门口,还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柳啊,好好干。你和古枫,都是我最看好的医生。振兴咱们市人民医院的声威,就靠你们了!”
柳夏辉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什么也没多说,便转身去手术室准备了。
此刻,叶朋被放上手术台,柳夏辉的目光落在仍深深插在他身体里的那柄长刀上,眉头却不禁锁紧了。
到了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那些老资历为何一听患者情况,便想也不想,直截了当拒绝了这台手术。
这柄长刀,从患者前左侧胸腔正中心脏的位置,斜斜刺入,直透后腰而出。
且先不论后头的肾脏是否受损,光是心脏和肺部这两样人体最要害的器官,便必定已遭了重创。
肺部损伤,或许还可考虑切除与修复;可心脏呢?心脏一旦被刺穿,往往是立时毙命。
可眼下这患者,为何竟还奇迹般残留着生命体征?这实在令柳夏辉百思不解。
可即便如此,患者还活着,也绝不意味着这台手术便能有半分轻松。
依这刀刺入的角度与深度推断,它极可能已由左心室刺入,从右心房贯穿而出。
若贸然将刀拔出,心脏上这对穿的缺口,瞬间便会成为两个决堤的血口。
心室内压力何等巨大,刀子一抽,血液便会从这两个缺口间狂喷而出。
到那时,大量失血之下,医生根本来不及做任何修复,患者便已一命呜呼。
当然,做心脏手术也并非毫无办法。
若是时间充裕,条件完备,能够建立起体外循环,那心脏修补手术也照样能开展。
可问题在于,眼下患者这危急万状的情形,连维持眼下这最后一口气都已十分勉强,更别谈什么时间。
说得更直白些——他随时随地,都可能撒手而去。
看着患者这般令人绝望的状况,柳夏辉忍不住微微摇了摇头。心底,是一声沉沉的叹息——这患者,恐怕只能准备后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