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枫,是他吗?”师爷打量着那人一身恶俗的装扮,心里直犯凉。
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了,非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才叫时尚?
这样真的好看?
“应该就是。”
古枫这个古代人反倒比师爷淡定得多,对那些花花绿绿的潮流装扮早就见怪不怪。
他仔细对照了一下身份证复印件,点了点头。
这人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妖不妖的,怎么也摆不脱那股四不像的味儿,古大官人法眼一辨,妖孽的庐山真面目便一清二楚。
古枫正要走过去把人拽出来,师爷却伸手拦住他:“哎,枫少,注意你的身份。你现在可是义合帮龙头的姑爷,身份何等尊贵,这种粗活哪用得着你去做。”
“嗯?”古枫眼睛瞪得有点大。自己身份尊贵了吗?怎么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走吧,咱们到外头等。”师爷说完就转身走了出去。
等酒还是等肉?直接进去把人揪出来问问不就得了,何必这么麻烦?古枫心里嘀咕着,脚下还是跟着师爷出了门。
两人上了奔驰车,没一会儿网吧门口就来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车上下来几个膘肥体壮、牛高马大的凶猛大汉,为首的那个更是精壮结实,眼里泛着凶光。
只见他一挥手,另几个大汉就气势汹汹地冲进了网吧,而他自己却走到奔驰车前,礼貌地伸手敲了敲车窗。
师爷点点头,那光头汉子便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暗堂的堂主华天。华天,这位是咱们的姑爷古枫。”师爷给两人引见。
“枫少,你好。”光头华天向古枫问好。
古枫点点头,丁力生藏在暗处的一支蓄力终于放出来了。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华天,肥耳圆脸光头,五官粗犷,非常有个性,给人的感觉凶猛又干练,尤其是那双眼睛,透着一种狼一样的冷酷、凶狠、残忍和狡猾。
这绝对是一员悍将。
“古枫,华天不错,尤其是最近,表现得相当出色。”师爷指了指华天对古枫说。
古枫自然明白师爷的意思。
义合帮正处在动荡时期,局势未稳之前,二十一堂的堂主都信不过,只有这个没有地位却绝对忠心、一直藏在暗处直接听命于丁力生的暗堂是唯一可用的。
这段时间事情这么多,华天要是没表现才奇怪。
“华天,辛苦了。”古枫微笑着向他道。
“不辛苦!”华天回了一句,神采奕奕的脸上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神色。藏了那么久,熬了那么久,终于有机会让他威风一回了。
三人正寒暄,那几个冲进网吧的大汉已经把那个非主流爆炸头从里面架了出来,扔上了商务车。也不等华天下令,车门一关便疾驰而去。
整个过程从开始到结束竟然不到三分钟,干手净脚,丝毫不拖泥带水,可谓是神速。
暗堂果然训练有素,干练非凡。古枫在心里暗赞了一声。
奔驰车不急不缓地跟在后面。师爷神色凝重地叫了一声:“华天。”
“在!”华天立刻凑上前来。
“你们抓的这个人,关系到今晚的正式会议。所以无论如何,你要从他嘴里给我撬出那个幕后主使。”师爷沉声道。
“师爷放心,我一定办好。”华天谨慎地点头。
“另外那件事呢,办妥了没有?”师爷又问。
“办妥了。那厮虽然狡猾,不过总算在机场被我们截住了。”华天应完又问,“师爷要见他吗?”
“现在这个时候,已经没什么好见的了,等今晚的大会再说吧。”师爷叹了口气。
奔驰车跟着商务车到了一个废弃的矿厂仓库。
两辆车都停稳后,华天把古枫和师爷请进了一间跟废弃仓库完全不搭调的豪华办公室,让他们在真皮沙发上坐下,然后取来冰块、水晶酒杯和白兰地,给两人各倒了半杯加了冰的酒,这才说道:“师爷,枫少,你们坐。”
说完,华天打开了两人面前的液晶显示器,然后掩上门走了出去。
显示器上显示的是矿厂的一个器械仓库。屏幕一分为六,中间一块特别大,周围围着几块小的。
中间那格正对着一张铁椅子,其他五格则从不同的角度,或远或近地对着那张椅子。
不过直到此刻,屏幕里还是空无一人的。
“师爷,这里是什么地方?”古枫左顾右盼,有些好奇地问。
“这个地方你不会喜欢的,寒涵只来了一次就再也不肯来了。”师爷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着里面的冰块,没什么表情地说,“这里是暗堂的刑房。医院发生大火拼那晚我们抓回来的人,通通都在这里。”
“哦。”古枫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目光定格在液晶显示器上,因为屏幕里已经有人出现了。
那个爆炸头被几个人架着,摁到了那张铁椅上,手、脚、腰、脖子很快就被铁索固定了起来。
爆炸头被绑结实之后,华天便出现在屏幕内。
只见他脸色阴沉,缓步走到爆炸头面前,大手一伸就扯住爆炸头的耳朵,把他的整个脑袋都带着揪了过来。
“小子,给我好好听着,我没时间陪你折腾。可你一定要折腾我,我也只好陪你。”
爆炸头脸色苍白,极为恐惧地看着华天,嘴巴哆嗦着,上牙打下牙,却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华天伸了伸手,旁边一个大汉便把一把铁钳递到他手上。
华天握着铁钳“咔咔”地张合了两下,然后张开钳口,钳到了爆炸头的一根手指上。
“现在,我问你一句,你就老老实实答一句。”华天稳稳地握着铁钳说。
“不、不要!”爆炸头惊恐万分地摇头晃脑。
华天皱了皱眉,朝手下使了个眼色。那手下立刻会意,走上前一巴掌狠狠地抽在爆炸头脸上,怒喝一声:“闭嘴!”
这一耳光打得极重,爆炸头脸上顿时浮起一个红色的五指印,嘴角也渗出了鲜血。
牙齿有没有打落不知道,打松却是肯定的,他的嘴巴也因此老老实实地合上了。
“你一个星期前,是不是在沿江路的一间商铺里买了个手机卡?”华天沉声问。
爆炸头闻言一愣,随后猛地摇头:“没有,没有!”
华天握着铁钳的手猛地一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爆炸头的一节指节被齐根剪了下来,“咚”的一声掉到了下面的盘子里。
“啊——”爆炸头发出一声凄惨瘆人、犹如杀猪般的惨叫,又长又尖。
不过在这个荒凉的地方,就算他叫破喉咙也没用。
“你一个星期前,是不是在沿江路的一间商铺里买了个手机卡?”
华天一手揪住爆炸头的头发,迫使他的脸抬起来看着自己,另一只手上的铁钳又往上移了移,钳住了那根手指的另一个指节。
“没——”爆炸头还没来得及答完,惨叫声又响了起来,“啊——娘啊——”
不用问,华天又剪断了他同一根手指上的第二个指节。
古枫看得一阵阵心寒,抬头看看师爷,却见他只是淡淡地盯着屏幕,不时抿一口杯中的酒,脸上写满了冷漠和麻木。
“你一个星期前,是不是在沿江路的一间商铺里买了个手机卡?”华天第三次发问,铁钳再次往上移,钳住了那根手指仅剩的最后一节。
“买了,买了,我买了!”爆炸头脸上、身上,口水鼻涕眼泪血水尿水一起往外涌,大喊大叫地承认了。
“号码是什么?”华天又问。
“我……”爆炸头只犹豫了一小下,便感到又一阵巨痛传来,那根手指上仅剩的最后一节也被华天剪断了,而他也在巨大的疼痛和心理压力下昏了过去。
装死有用的话,那还要黑社会干嘛?
华天冷笑一声,手一抬,一名手下便提来一桶冰水,迎头朝爆炸头倒了下去。
爆炸头顿时被浇醒了。
爆炸发型湿了水再也爆炸不起来,湿嗒嗒地贴在脸上,脸上的妆也花了,费了牛劲才弄好的非主流妆容被毁得一塌糊涂。
“号码是什么?”华天再一次发问,铁钳又钳到了爆炸头另一根手指的最末一节上。
“我不记得了,我真的不记得了,你行行好,饶了我吧!”爆炸头哭喊着。
这样的回答显然不能让华天满意,于是那一节指节又被剪断了。
“号码是什么?”华天的声音冷酷又残忍。
爆炸头欲哭无泪,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可他是真的忘了买的号码是什么。
“大哥,大爷,我的亲爸,我真的不记得号码是什么,我只记得开头是1355,真的!又不是我用的,我只是帮别人买,我不记得啊!就算你把我的手指全剪掉,我也不能全都想起来啊。我从小就记性差,背书从来没及过格。你换个问题,你老人家行行好,换个问题吧!”爆炸头哭天喊地,语无伦次地嚎起来。
华天冷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直直地剜着爆炸头,好一阵之后,终于相信他不是在撒谎,于是换了个问题:“叫你买电话卡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爆炸头恐惧无比地喊叫起来,可话还没喊完,便连声尖锐地惨叫起来,“啊——啊——啊——”
显然,华天对爆炸头的表现相当失望,耐性也一点一点被磨光了。这一次,他一连剪断了爆炸头同一根手指上的三个指节。
“爷,爷,爷啊,我真的不知道!那天我就在网吧里上网,上得好好的,突然有个人跑来,说让我去给他买张卡,然后给我五百块钱,先给我二百五,买了之后再给我二百五,还让我对谁都不能提起,否则我就得死。呜呜,我真是二百五啊,我二百五,我二百五,爷,你饶了我,饶了我吧!”爆炸头浑身颤抖地哭喊着。
看来,这确实是个很二百五的非主流。
“你认得那个人吗?”华天又问。
“那人戴着顶鸭舌帽,又戴着墨镜,显然是不想让我认出来。但我认得他,他化成灰我都认得!他的鼻子特别大,像成龙一样。我认得,我认得的!”爆炸头喊叫道。
看到这里,师爷终于站了起来,走到门前,摁了一下那个红色按钮。
显示器里传来“嘟”的一声长响,随后华天便放下了铁钳,拿起一条白色毛巾擦着手,消失在屏幕里。
没多久,华天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办公室。师爷拿过一个牛皮纸信封,倒出里面一叠照片。古枫抬眼看去,发现那叠照片赫然就是二十一堂堂主的单人照。
师爷的手在上面翻翻拣拣,最后挑出一张递给华天:“让他认认,是不是这个?”
华天点头,没多说一句废话,拿着照片就出门去了。
没过多久,师爷和古枫都通过显示屏看到,那个爆炸头神情激动地对着照片拼命点头。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可以说是没有悬念了。
师爷便把显示器关了,继续端起酒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见识过黑社会的办事方式,古枫心里虽然有一点发寒,却也没有太大的波澜。
尔虞我诈,弱肉强食,就算过了一千多年,社会依然这么现实和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