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叔伯,各位堂主,嘿嘿,真不好意思,我又来了。”
古枫的出场带着点傻气,又透着几分无赖,引来一片不屑的冷笑和白眼。
可也没人敢跳出来呵斥他——这位爷的本事大家又不是没见识过,谁敢去老虎头上抓虱子、触他的霉头,不想活了?
“这次呢,跟上次一样,我是真不想来,可我还是来了。唉,不来不行啊。”古枫叹了口气,装出一副极不情愿、完全被逼无奈的样子。
随后他的脸色跟着话语慢慢沉了下来,“上个星期,就在我和未婚妻跟大伙儿共进晚宴的那个美好夜晚,市人民医院ICU病房三室——也就是我那位哎呀岳父住的病房——竟然异常热闹。乱七八糟的几伙人打得那叫一个精彩,跟什么好莱坞西部枪战片似的,噼里啪啦的。事后我听人说,光现场的弹头扫起来,就有足足半蛇皮袋。”
此言一出,在座的堂主面面相觑,脸色全都变了。
“发生了这种事,你们说我能不来吗?呵呵,要不是我有先见之明,早早把我那哎呀岳父调包弄走,恐怕今天大家凑一块儿就不是开什么例会,而是开追悼会了。”古枫半真半假、像开玩笑又不像开玩笑地说。
丁寒涵和师爷听了这没心没肺的话,不由得互看一眼,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怪。
“咦?看各位的表情,好像还没明白我想说什么?”古枫故作惊讶,一脸天真地看着众人,随即毫无征兆地把脸一拉,一字一顿地说,“那好,我就直说了。那天晚上晚宴过后,有四伙人——四伙由咱们义合帮某些堂主所指派的人——要取我那位哎呀岳父,也就是你们龙头丁力生的命。至于为什么非要他的命,我就不多说了,各位自己发挥想象力吧。”
这话实在太直接,甚至直接过了头,在场堂主的脸色全都不自在起来,就连第一堂堂主龙泰的脸上也很不好看。
“枫少,你说话之前,麻烦先拿证据出来。这里可是义合帮的堂主会议,不是你信口雌黄的地方!”血堂堂主霸道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站起来朝古枫吼道。
“咦,霸道哥,我又没说你那晚派人去杀我哎呀岳父,你这么激动干嘛?”古枫一脸好奇地问,随即又十分认真地追问,“对了,既然你都站起来了,那我就问问你,那晚你派人去了没?”
“靠,你别血口喷人!我对龙头披肝沥胆、忠心耿耿,对义合帮更是忠贞不二,此心天地可证、日月可鉴!我要是对龙头、对义合帮怀有二心,就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全家死净死绝……”
霸道哥正情绪激动地发着毒誓,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位神经质的未来姑爷已经到了霸道面前。
大家原以为霸道又得重蹈覆辙,步才出院没几天的雷日的后尘,被未来姑爷摔到地上去。
谁知古枫到了霸道跟前,声音却极其温和地打断了正在发誓的霸道哥:“霸道堂主,别把发誓当吃青菜,要知道发誓这东西,有时候可是很灵验的。万一阿弥陀佛一个不小心,死的可不只是你自己,还会带上你的家人呢。”
古枫这话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了:你自己想死没关系,何必捎带上你的家人。
“我……”霸道哥怒目圆睁,眼看就要爆走了。
“霸道堂主,稍安勿躁,是黑是白、是骡子是马,马上就能见分晓。你给我乖乖闭嘴,坐下吧。”古枫淡淡说着,伸手按到了霸道的肩膀上。
霸道哥还想说什么,却突然觉得肩膀猛地一沉,一股泰山压顶般的巨大力道从他肩上压了下来,迫得他六尺七寸的伟岸身躯怎么站起来的,就怎么坐了回去。
霸道哥愤怒地挣扎着想再跳起来,却感觉后背被那个可恶可怕又可恨的未来姑爷轻轻拍了几下,接着他就身不能动、嘴不能言了。
“对嘛,这才乖嘛。”古枫一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场那么多人,谁也没往别处想,只当是霸道哥真就服了软。
众人看着他的反应,全都愣住了,谁也想不到血性冲动又一身脾气的霸道哥会这么听话,未来姑爷让他坐他就坐,让他别出声他就真不出声,像只乖顺的小狗一样,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古枫站在那儿,环视众人,缓缓说道:“在场这么多堂主,谁是黑的谁是白的,我想大家心里都心知肚明。我那位哎呀岳父也一肚子明债,只是他能宽宏大量地原谅他们,义合帮的帮规却不能让他们好活。就算义合帮能放过他们,我这个女婿也绝不可能让危害到我哎呀岳父性命的人活在这世上。俗话说得好,口说无凭,再说现在也是法制社会,凡事都要讲证据。要是我拿不出证据来,那不真像霸道堂主说的,成信口雌黄了吗?”
古枫说完,目光冷冷地再次扫遍全场,声如洪钟地怒喝一声:“巴子堂主,给我站起来!”
场中足足一两秒钟没人反应,巴子也没站起来。好一会儿,众人才左顾右盼起来,这才发现——巴子竟然没来。
“咦,巴子堂主该不会是提前收到风声,跑路了吧?”古枫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问。
众人都以为这位神经质的未来姑爷是在自娱自乐唱独角戏,因为谁都以为不会有人理睬他。可就在这时,师爷却开了口,站起来说:“枫少,没关系,跑得了和尚,庙是跑不了的。”
说着,师爷轻拍了两下手掌,会议室的门便被推开了,几个大汉架着一个头蒙黑布、双手被绑得结结实实的男人走了进来。
“嘭”的一声闷响,那男人被几个大汉扔到了众人面前,随即头罩被一把扯下。
看清那张脸,众堂主不由大吃一惊——这不正是血蚁堂的堂主巴子吗?
看着鼻青脸肿、伤痕累累、狼狈不堪的巴子,众堂主心里一阵阵发寒。谁能想到平时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血蚁堂堂主,竟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巴子,我现在谨以义合帮的名义,判你犯上作乱之罪,你认还是不认?”师爷对巴子沉声喝道。
巴子手脚颤抖着,哆哆嗦嗦又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凄然一笑:“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既然已经输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尽管来吧。我既然敢杀丁力生,早就料到了会有今天的下场。”
巴子这么痛快就认了罪,古枫倒是相当意外,忍不住冲他竖起了大拇指:“巴子堂主,我原以为你会拒不认罪,非得我把那晚你放在医院外面望风的手下一个一个抬出来指证你,大费周章折腾一番才肯认呢。没想到你承认得这么痛快,弄得我都不知该夸你是条汉子,还是该夸师爷的手段高。”
“那自然是我的手段高。”师爷站起来毫不谦虚地说,然后走上前去,盯着巴子看了一阵,这才对众人道,“巴子知道刺杀龙头的事情败露后,立刻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变了现,带着一家老小准备逃往加拿大,我是在机场把他截回来的。”
“师爷,枫少,大小姐,看在我为龙头、为义合帮卖命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废话就不多说了,赏我个全尸吧。”巴子万念俱灰地说。
“全尸?难道你做了这么多年的堂主,连义合帮的帮规都忘了吗?”师爷冷冷地提醒道。
众人闻言,心里都是猛地一寒。义合帮帮规第一条:犯上作乱者,三刀六洞之后,乱枪打死,五马分尸,碾成肉泥,全家陪葬。
“不,师爷,我犯的错我认,怎么处置我都行,可这跟我的家人无关!求求你放过他们!”巴子惊恐万状地喊道。
“这件事,我一个人说了可不算。”师爷说着抬起头看向丁寒涵,显然是在征询她的意思。
“巴子堂主,你敢做敢当,我敬你是条汉子,赏你全尸。出来混,祸不及妻儿,这个我不但可以成全你,而且看在你为义合帮效忠这么多年的份上,你的家人可以拿到一笔安家费。你的死,我会对外宣称是因公殉职。”丁寒涵这番处置,对一个犯下谋逆大罪的堂主来说,已算仁慈到了极点。
不得不说,丁寒涵学得很快,身上已经开始有了上位者该有的风范与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