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大小姐！谢谢大小姐！”巴子感激涕零地跪了下来，朝丁寒涵连连磕头。
丁寒涵看着他，一直看着，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但古枫却分明看到，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与无奈，随即目光猛地一沉，变得冰冷如铁。
“噗、噗、噗！”三声闷响过后，众人只见巴子仰面朝天倒了下去，额头上赫然多了三个并排的血窟窿。
谁也没想到，处决巴子的，竟然是那个看起来冷冷冰冰、柔柔弱弱，仿佛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的龙头大小姐。
是的，谁也没想到丁寒涵会开枪。
不单是众堂主，就连神经粗大的古枫也感到相当意外。
他事先跟师爷说好了，他只负责演戏，不负责杀人——当然，逼不得已的时候他并不反对杀人，但上天有好生之德，能不杀还是不杀的好。
师爷也说过这种粗活用不着他来干。古枫便想当然地以为，这活儿会由下面的人去干，比如四大金刚，比如华天，又或是别的什么人。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动手的竟然是丁寒涵。
不过仔细想想，古枫又觉得巴子还非得丁寒涵亲手来杀不可。
巴子的罪行是犯上作乱，要杀的人正是丁寒涵的父亲丁力生。
于私，她该替父报仇；
于公，她必须借此机会树威，杀一儆百，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
此刻，丁寒涵手里那把装了消声器的枪还在冒着缕缕轻烟，但她的手却没有抖，脸上的表情也一如既往的淡漠。
只是了解她的古枫却看得出，她的脸比平时更白了几分。
让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子去直面这冷酷无情的一幕，确实太过残忍了。
尽管丁寒涵努力装得极其平静、冷漠，可古枫能明白她此刻心中的惶恐与无助。
他多想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好好安慰她。可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丁寒涵正在众人面前努力树立一个冷酷无情、铁面无私的形象。
如果自己走过去，那她鼓足了勇气和决心才刚撑起来的一点形象，便会在瞬间崩塌。
于是他只是默默地看了她一眼，递去一个肯定和鼓励的目光。
接触到古枫那柔和的眼神，丁寒涵惶惶不安的心才稍稍镇定了一些。
此刻，她是多么想扑进爱人的怀里，放声痛哭一场，宣泄满腹的委屈和痛苦。
她不过只是一个柔弱女子，为什么偏偏要承受这些本不该她去承受的血腥和暴力？
丁寒涵确实是个柔弱女子，可她生在了这样的家族，命运自然就和普通女孩不同。
从爷爷病倒、父亲重伤的那天起，她顺风顺水的日子就被彻底颠覆了。
从她点头答应接下父亲的位置那一刻起，她就必须学着冷酷、无情、坚强、残忍，学着从容、淡定地去面对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巴子的尸体很快就被抬了下去，现场除了些许血迹什么也没留下。
可留给众堂主心里的，却是一道浓重的阴影——巴子死了，因为犯上作乱，就这么死在他们眼前。
“呃，气氛有点沉重哈。”古枫打破僵局，再次开了腔。
尽管在这样的场合，这家伙每次开口都挺滑稽，可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还能笑得出来了。
在座的众人，也再不敢把这位未来姑爷当笑话看了。
未来姑爷不可笑，一点也不可笑。
这是他们直到此刻才明白的道理。
怀才，的确就像怀孕一样，要时间久了才能看得出来。
而喜欢扮猪吃老虎的高手，也总是在老虎被撕碎的那一刻，众人才恍然大悟的。
今晚的例会，原本众堂主都觉得挺可笑：龙头丁力生都倒下了，还开个屁的会？就凭一个黄毛丫头，加一个老不死，再加上一个疯疯癫癫的狗屁姑爷，就想掌控大局？
这种想法是不是有点可笑？
可笑，那是他们没来之前的想法。
但现在，他们再不敢这样想了。
这一点也不可笑，相反的——嗯，就像那位神经质的未来姑爷说的——很沉重。
因为今晚的义合帮高层例会，主题就是清理门户。
最让众堂主感到震惊和恐惧的，是义合帮清理门户的行动，早就在他们毫无准备、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悄然展开了，而且已经结束了。
今晚的会议，不过是向他们公布一个结果罢了。
直到此刻，众人才清醒地意识到，龙头虽然倒下了，可他倒了，并不代表义合帮就会散架，更不意味着没了丁力生，其他堂主就可以肆意妄为、乱来一通。
虎父无犬子，丁寒涵虽年轻，手段之毒辣却丝毫不亚于丁力生。
老谋深算，师爷虽已步入暮年，雄风不减，智谋反倒更显老辣深沉。
最让人头疼的，还是那个凭空冒出来的未来姑爷——神秘，诡异，身手超凡，智慧超群，让人哭笑不得的同时又心惊胆战。
这三个人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铁三角，其强悍程度甚至隐隐压过了丁力生在位的时候。
而最让众堂主感到不安乃至恐惧的，是义合帮竟然还藏着一股他们从不知晓的强大势力。
这股势力就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猛兽，一旦察觉到什么风吹草动，便会立刻扑出来夺人而噬。
今晚，这头猛兽终于露出了獠牙。虽然仅仅只是冰山一角，却已足够让一众堂主震骇到无以复加。
戏，还在继续唱。
未来姑爷唱的明显是白脸，师爷和大小姐唱的则是黑脸。
不管他们演得怎么样，也不管众堂主愿不愿意，这出戏他们都只能往下看。
这么重要的会议，这么敏感的时刻，谁要是提前退场，谁就是在找死——这点浅显的道理，用屁股想想都能明白。
“没办法，清理门户本来就是件很沉重、很残忍的事情。巴子同志已经走了，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大家请节哀。”
古枫脸上浮起沉痛的表情，可看在谁眼里都像是猫哭耗子，就连师爷也这么认为。
不过这副神情在他脸上也只是一闪而逝，随即便见他双眼猛地一睁，目光灼灼地扫视全场，缓缓说道：“我让大家节哀，不是随便说的。刚才我已经讲了，那晚前去刺杀我岳父的，一共有四伙人。据我们调查，这四伙人系我们义合帮四位堂主所派。所以除巴子之外，还有三位。也就是说，今晚还有三个人要死。”
古枫的潜台词很明白：还有那么多人要死，你不学会节哀，难道不怕悲伤过度患上抑郁症吗？
“不过，看到巴子惨死，我心里也很不好受。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也不是天生残忍的人，真不希望再有流血的事发生了。所以在这里，我想给另外三位堂主一个机会。现在，你们自己勇敢站出来自首，我可以保你们不死。”
古枫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可在场的堂主却没有一个人开口，不过，在座诸人中，有某几个人的目光和神色已经悄然变了。
“呵呵，也许很多人心里都在想，这是在诱供吧？”古枫笑着问众人。没人回答，这早在他预料之中，于是自问自答地摇头，“不，这绝不是诱供。如果我没掌握证据，没有确定这四个堂主是谁，我根本没必要打草惊蛇，更没必要这样兴师动众。没错，很多人都看出来了，今晚说是例会，其实主要任务就是清理门户，其余的事都排在次要。我让他们现在出来自首，只是我私人想给他们一个机会。不过我再郑重声明一次：机会稍纵即逝，错过了就不会再有。我给这三位一分钟时间考虑。”
古枫说完便闭上了嘴，抬起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默默地数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