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想到,这最后一位堂主,竟然是出了名死忠于丁力生的猛狮堂堂主——暴龙。
从义合帮成立起,十来岁的他就跟着丁力生打江山,一路拼杀到现在。
在一次火拼中,他甚至救过丁力生的命。在义合帮里,他是当之无愧的元老级人物,过去那些年,为帮会打下过不少地盘,立下过无数汗马功劳。
众堂主惊讶于这最后一人竟是暴龙,更惊讶于他的定力。
从会议开始到他猛然窜起的那一刻,他始终表现得相当镇定,谁都没能从他的表情和神色中瞧出半点端倪。
只可惜,最后他还是没能忍住,不打自招了。
不过,暴龙能撑到这一刻才爆发,也着实不易。
换了别的堂主,在亲眼目睹了这一幕接一幕的血腥场面之后,恐怕早就站出来自首了。
打仔义合,四仔迴龙,这是道上的传闻。这话确实不虚,义合帮上上下下都擅长打斗厮杀,就连丁力生也是凭着一双拳头、一把大砍刀打出来的。
此刻暴龙腿上虽中了古枫一针,却仍在拼死顽抗。
一时半刻之间,心存顾忌的四大金刚竟然没能把他拿下。
今晚好戏连台,本就刺激连连,这一乱起来场面更是热闹。
只是这种热闹,有人看得,有人却看不得。
“将叔,将叔,你怎么了?”惊呼声突然响起。众人循声看去,只见那几位德高望重的叔伯中,排行最末的将叔正捂着胸口,脸色紫绀,直直地倒了下去。
义合帮已经安稳了好些年,这几个带着丁力生出道的老家伙,也早就过惯了风轻云淡、无风无浪的太平日子。
谁曾想最近义合却接连出事,尤其是今晚,一下子牵出了四个颇具分量的堂主。
心脏承受能力一日不如一日的将叔,终于撑不住倒了下去。
众堂主纷纷站起来,凑上前去查看将叔,随即七嘴八舌地叫唤开了。
“天啊,将叔好像没气了!”
“死了!将叔死了!”
“没死,还有气,还有一点点气!”
“赶紧打120,叫救护车!”
“救护车来了有什么用,等他们赶到,也只能收尸了!”
“那怎么办?”
“你问我,我问谁去?”
那边的打斗还没结束,这边又乱成了一锅粥。今晚义合帮的例会,可真是盛况空前,热闹劲儿一点也不亚于六国大封相。
看到丁寒涵一张小脸吓得煞白,站在那儿,一副极为彷徨无助的模样,古枫心疼地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却发现她的手凉得吓人。
看到她投来的求助目光,他点了点头,柔声说:“别怕,有我在。”
丁寒涵用力地点头。
这个时候,除了倚仗他,她也没有谁可以指望了。
古枫放开她的手,走上前去,对那些紧紧围着将叔的堂主喝道:“慌什么慌,全都给我让开!”
怒喝声宛如惊雷,围在将叔周围七嘴八舌却又毫无办法的众堂主,立刻自动自觉地让出了一条路。
人群中间,将叔被一个人抱着躺在地上,悄无声息,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已经死过去了。
古枫赶紧走上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一息尚存,但有等同于无。
再一探脉象,微弱得如同绝脉,生命迹象已接近于零了。
古枫不敢掉以轻心,立刻着手检查。视、触、叩、听之后,发现将叔手足冰冷,面紫唇绀,呼吸微弱。
见他突然昏厥倒地、人事不省,又联想到刚进会议室时闻到的那股混浊空气中残留的油漆味,古枫脑中灵光一闪。
抬眼看去,会议室的门窗全都紧闭着,空调也没开,心里顿时就明白了几分。
“把他放平!”古枫伸手将抱着将叔的那人推开,让将叔平躺在地上,随即猛地扯开紧束在他颈间的衬衫领口,松开他的裤腰带,嘴里同时说道,“赶紧把窗户全部打开。”
这是突发性的气血闭阻或衰竭,脏腑功能逆乱,阴阳失调。这种急症来势凶猛,稍有拖延,后果便不堪设想。
古枫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针盒,只是捏住银针的手却不免有些发颤。
对付这种急症,只能用一种针法。
这一针,必须迅速有效地平衡逆乱的阴阳。
能不能让将叔回阳转世,全看这一针能否调剂阴阳枢机,救阴敛阳。
这一针的施展手法和窍诀,古枫仅仅看师父施展过一次。
当时虽勉强记下了,却一直没有机会实践。如今冒险一搏,他心里真是一点把握也没有。
这等于是在赌骰子,一二三点小,四五六点大,机会是五五开的。
“送医院已经来不及了,不救他马上就会死,救也未必能活。”事关重大,古枫不敢擅自冒险,抬头看向师爷和丁寒涵,征询他们的意见。
“救!”两人斩钉截铁地同声说道。
他们对古枫的医术有着极大的信心,如果连他也没有把握,那送医院也只是一条死路罢了。
古枫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随即下针如飞,刺人中,挑内关、涌泉等大穴,间歇捻转,随即又换针为灸,加灸气海、脐中、关元等穴。
这套针灸救急之法,古枫虽是头一回用,可手上却绝不含糊。
认穴之准,分寸之拿捏,当世恐怕再没有几人能比得上。
针下到一半,古枫已是满头大汗,气喘如牛。
医者救人,耗费的便是心血。
到了最后一刻,古枫却犹豫了。他捏着针,迟迟没有落下。
因为将叔是死是活,全看这最后一个穴位。
而这个穴位,却是轻易不能刺的——这是人身上的致命穴位:章门。
百会倒在地,尾闾不还乡;章门被击中,十人九人亡;太阳和哑门,必然见阎王;断脊无接骨,膝下急亡身。
章门穴,几乎就是人的死穴。这个穴位若被击打,十个人里九个都有性命之忧。
死穴就如同毒药,既能杀人,也能救人,只看你如何运用罢了。
这最后一刺,何其关键。事不宜迟,古枫狠下决心正要刺下时,却听得那边的打斗还在继续,呼喝叱咤之声扰得他心烦意乱。
斜眼瞄去,只见暴龙浑身是血,却仍在拼死与四大金刚厮斗。
一人拼命,十人难挡。
已陷入歇斯底里、疯癫发狂之状的暴龙不停咆哮着,虽身上的伤越来越重,却依旧死命顽抗。
古枫被吵得心烦,却又不能怪四大金刚窝囊。暴龙的身手确实不弱,就算放到古代,也算得上一名彪悍的绿林好汉。
你们解决不了,那就我来帮你们解决。古枫手一抬,那根原本准备刺入将叔穴位的银针“嗖”的一声细响,激射而出。
银针一出,谁与争锋。暴龙只觉肩背一麻,一只扬起正要格挡的手便软了下去。
四大金刚趁势发难,拳脚齐上,“嘭嘭啪啪”一阵闷响过后,单拳难敌四手的他终于被放倒在地,被四大金刚捆了个结结实实。
师爷刚才已吩咐过了,这个人绝不能死,因为他的事情还没有完全查清楚。
所以四大金刚动手时才有些畏首畏尾。
此刻在古枫的帮助下,总算是把人给放倒了。
全世界终于清静了。古枫这才凝气宁神,运起内气,重新取出一根银针,手起针落,缓缓地刺向将叔的章门穴。
这一针,轻则毫无作用,重则立刻索命。
将叔的命,就悬在这轻与重的临界点上。
要找到这一点,比找到女人的那一点还要难上千倍万倍。
时间仿佛凝住了。
在场所有人都紧紧地盯着古枫手中的银针,大气也不敢喘一口,仿佛生怕惊扰了睡梦中的将叔——能把人吓醒倒也算好事,最怕的是把人吓死了。
一声沉重的叹息,接着便是一阵咳嗽。
众人看到将叔呼出一口气后,悠悠醒转了过来。
古医术,神乎其神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众人亲眼见证了一个奇迹的发生。
刚才将叔倒下去的时候,任谁都以为他的大限已到,除了死不会再有别的结果。
可没想到转眼之间,在这位神经姑爷的一根小小银针之下,人竟然又神奇地活了过来。
姑爷,你这是在变魔术吗?众堂主都想这么问,如果在别的时间、别的场合的话。
不管古枫玩的是不是魔术,在场的人都被他震住了,确切地说,是彻底被镇住了。
在他们眼里,能杀人算不得什么本事。在座的堂主,随便哪一个都有胆子、也有能耐去杀人。可既能杀人、又能救人的人,却是一个都没有。
他们的姑爷,既有恶魔的潜质,又有天神的手段——这,确实是让人不得不叹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