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正说着话，丁寒涵推门进来了，她刚去看过丁老头，一进门就冲古枫道：“爷爷叫你过去。”
“呃……”古枫脑仁儿一阵抽疼，躲来躲去还是躲不掉，只能硬着头皮往外走。
丁寒涵等古枫出去后，径直走到丁力生床前，恭恭敬敬喊了声：“爸。”
“嗯。”丁力生应了一声，看女儿的眼神满是慈爱和心疼，“丫头，师爷说你最近干得不错，尤其是今晚。”
长这么大头一回被父亲肯定，丁寒涵那张清清冷冷的小脸总算柔和了些，可没有半点得意，反倒带着几分沉重：“爸，今天一口气拿下四个堂主，加上之前龙柒，咱们折了五个堂主，损失不小。”
“丫头，眼光放长远点。这几个人心有异志，死不足惜；龙柒占着茅坑不拉屎，留着也是废物。想开些，没什么好可惜的。”丁力生语气淡淡的。
“是啊大小姐，你既然要接班坐龙头，义合高层大洗牌是迟早的事。那些不能用的人，早点清理掉反倒省心；能用又守本分的，得想办法拉拢；那些蠢蠢欲动的，必须狠狠敲打。”师爷也跟着说道。
“我明白。”丁寒涵点点头，眉头却没松开，“可一下子空出五个位置，谁来补？那么多地盘，谁来接手？”
“这个倒不用愁，下面等着上位的小弟多的是。”丁力生不以为意。
“爸，您心里有合适的人选吗？”丁寒涵问。
“血蚁堂的阿四，毒蛇堂的阿南，水堂的靓妹，猛狮堂的小刀，血堂的石头——这几个小弟一直表现不错，也有担当，熟悉地盘，对下面的人也了解，让他们接堂主位子应该没问题。”丁力生虽贵为龙头，但说起手底下的人来如数家珍。说完见女儿和师爷都没吭声，便追问：“你们怎么看？”
“让各堂表现好的小弟接任，这无可厚非。可我一直不太放心——咱们义合权力太分散了，一旦某个堂主起了异心，就像现在这样，咱们就十分被动。而且这样下去，也不利于义合往集团化发展。”丁寒涵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心里话。
“寒涵说得在理，”师爷点头，“义合管理层漏洞不少，要走集团化路子，就得重新磨合调整。再走老路肯定不行，适当收拢一些权力，对各堂形成有效牵制才是正途。”
“那师爷有什么主意？”丁力生问。
“这五个堂的地盘是连着的，依我看，最好的办法是五堂合一，并成一个堂。”师爷伸出五根手指，随后握成一个拳头。
“五堂归一？那岂不是占了义合四分之一的势力？这不太妥当吧——万一这个堂主将来反水，后果不堪设想。”丁寒涵摇头。
“所以啊，这个人必须经得起考验和诱惑，绝对不能有二心，绝对让人放心，还得有足够的能力。”师爷道。
“可咱们义合哪儿找这样的人？”丁力生疑惑。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师爷笑了。
“谁？”丁力生和丁寒涵异口同声。
“咱们义合帮的姑爷，义合帮的特别医生——”师爷一字一顿，“古枫。”
“他？”父女俩面面相觑，明显没反应过来。
“古枫的本事大家都看在眼里——武功好、医术高、脑子活、胆子大、做事果断……”
“等等。”丁力生打断他，“师爷，古枫什么能耐我清楚。他要是愿意，别说堂主了，龙头之位我都不带犹豫的，求之不得。可他早就跟我表明了态度，不想掺和咱们义合的事。不然的话，我何至于硬把寒涵推上这个风口浪尖？”
“哎，丁生，这你就不懂了。此一时彼一时，古枫虽然还不太想进义合，可今天例会上他主动揽下了特别医生这个差事，我看他心态已经开始松动了。”
“他愿意当医生那是好事，可再逼他接手五个堂，我怕适得其反啊。”丁力生有些担心。
“这个不急。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感情用事。用强的不行，得用蚂蚁搬家的法子，让他不知不觉一点一点陷进来。我的想法是这样：按丁生你说的，从原来的五个堂各挑一个能力强的弟兄继任堂主，但名头先挂副的，也就是副堂主。这五个副堂主，归咱们义合的特别医生——也就是古枫——统管。”师爷说出了自己的盘算。
“可他能答应吗？”丁力生还是没底。
“那……就得看咱们寒涵的本事了。”师爷眼神暧昧又复杂地看向丁寒涵。
丁寒涵见两个长辈齐刷刷盯着自己，雪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不就是让她去“色诱”古枫嘛！
古枫进了丁老头的房间，就见丁老头坐在轮椅上，正对着阳台外的夜景出神。一轮毛月亮挂在半空，下面是深城满城的华灯，热闹喧嚣的不夜城跟老人的落寞惆怅格格不入，衬得他越发孤单。
“老头，你找我？”古枫硬着头皮凑上去，故作轻松地没大没小喊了一嗓子。
“你小子怎么这么久不来看我？”丁老头看见他，脸上明显闪过喜色，却故意板起脸，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幽怨。
“呃……最近有点忙。”
古枫含含糊糊敷衍了一句，心里却没心没肺地想：你那宝贝孙女我才一个星期看一回，那还是冲她细皮嫩肉秀色可餐还乐意跟我那啥的份儿上；你这老皮老肉老骨头的，有啥好看的？
“小子，你说我丁家最近是不是风水出问题了？还是命中该有这么一劫？”丁老头有点自言自语，神神叨叨的，也不知是在问他还是在问自己。
古枫看着丁老头，发现他拔了那副锋利的獠牙后，也就是个倔强又可怜的老头子罢了。
“老头，你想多了。俗话说，天作有雨，人作有祸。天作是规律，人作是乱来。天作咱管不了，人作必遭殃，善恶到头终有报。用不了多久，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
丁老头长叹一口气：“唉，我倒希望这是天灾，而不是人祸啊。”
古枫淡淡道：“老头，凡事都有前因后果，也许你该好好反省反省自己了。”
丁老头沉默了。夜风吹起他稀疏的白发，看着格外苍凉，古枫心里一阵不忍。
“老头，夜凉了，风又大，打露水这种活儿是年轻人干的，你这把年纪就别逞能了。走，咱进去吧。”
古枫说着，推着轮椅把丁老头送回了屋里。
回了房间，老头还是沉默。
古枫正觉得无聊想走，丁老头突然冒出一句：“小子，你觉得你丁二叔这人怎么样？”
古枫想了想，道：“没看法。”
丁老头皱起眉头，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但也没再追问，只是说：“你二叔明天出院了。”
“哦。”古枫不咸不淡应了一声，心说，他出不出院关我屁事。
“今晚你就住家里吧，明天等他回来，咱们一块吃顿饭，行吗？”丁老头问。
“行。”古枫点点头，反正他今晚本来也没打算走。
“那行，夜深了，我也该歇了。”
丁老头这话，等于今晚的会面到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