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散尽余音绕，清歌一曲断人肠。
一场弹奏下来，丁寒涵感觉自己就像一把被弹碎了的古琴，散了架似的，再也拨不出一个音符了。
“这回解气了？”古枫轻揉着她还在发烫的耳垂，低声问。
丁寒涵点点头，身子轻拱了拱，像只温驯的小猫，软软地偎进他怀里。经过这一番灵与肉的纠缠，她是什么气都没了——不管是怨气，还是力气。
“那以后别这样对我了。”古枫笑了一下，顿了顿又补一句，“虽然……这样也挺有意思的。”
“不好玩。”丁寒涵摇头，仰起脸痴痴地看着他，“我一点儿也不想对你凶的，可一想到那天的事，我心里就堵得慌。”
古枫顿时语塞，暗骂自己糊涂，哪壶不开提哪壶。
早该猜到，她就是在为那天的事怄气。
“古枫，以后别当着我的面那样了，好不好？”丁寒涵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哀求，再没了龙头大小姐的冰冷威仪，也没了方才张牙舞爪的凶悍模样。
古枫点了点头。
看他眉头还皱着，丁寒涵抬起白嫩的小手，用修长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心，“开心一点，别皱着眉。我喜欢看你笑，虽然笑得坏坏的，可我真的喜欢。你应该知道……”
她顿了一下，脸微微泛红，却还是鼓起勇气把话说完，“刚才我虽然有点疯，可那也是我爱你的另一种样子。”
“我明白。”古枫苦笑。
“那你喜欢吗？”丁寒涵用葱白的手指在他胸膛上画着圈。
“头一回，还不太适应。”古枫实话实说。
“呵呵，以后多来几次就喜欢了。”
丁寒涵难得轻笑出声，随即往他怀里又拱了拱，缓缓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清晨，淡红的日光透过窗帘落在古枫脸上，有些刺眼，把他从睡梦中唤醒。
一睁眼，怀里温香软玉。
丁寒涵正紧紧贴着他，俏丽的脸上那双眸子早已睁开，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什么时候醒的？”古枫轻声问。
“有一阵了。”丁寒涵应了声后要求，“古枫，你答应我一件事情！”
“行！”古枫也没管什么事，痛快地应了下来。
“你说的，说话得算话。”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拉钩。”丁寒涵还是没转身，只从前面往后伸出一只小手，翘起了小指。
古枫只好依着她，勾住那根小指拉了拉。
“帮我接管那五个堂。”丁寒涵轻轻说道。
“晕，你昨晚不是说不拿这个做交换的吗？”
“这不是交换，是我对你的要求，而且你刚才答应了的。你堂堂七尺男儿，不会是想出尔反尔吧？”
古枫郁闷极了。他真没想到，一向冷冰冰的丁寒涵也会变着法儿地给他下套。看来女人啊，甭管什么样的，骨子里都是狐狸精变的。
“你……生气了？”丁寒涵怯怯地问。
“你说呢？”古枫没好气地瞥她一眼。
“那你是不是要发火？”丁寒涵又问。
“你说呢？”
“那我让你发火，好不好？”
古枫真想一脚把她踹下床去。可当她缠上来的时候，又什么脾气都烟消云散了。
唉，英雄自古难过美人关，古枫又怎么可能例外？
两人缠缠绵绵，在房里胡天胡地一直厮混到十点多。
丁寒涵率先起了床，而古枫作为主要劳动力，继续蒙头大睡。
临近中午，出院的丁力治在一群保镖簇拥下回来了。
瞧他红光满面、精神奕奕的模样，半点看不出刚从医院出来。
丁寒涵出去迎接，然后便一直没回来。
古枫也不介意，反正没人管他，乐得清闲，自顾自睡得昏天黑地！
到了中午十二点，古枫才被人叫醒，然后被请到了丁力生的病房。
丁老头、丁力治、丁寒涵，还有躺在床上的丁力生，全都在场。古枫一看这阵势就有些头疼，这架势，怕是要开家庭大会。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难道他这个和丁寒涵暗度陈仓的野男人，真被当成丁家的一员了？
“呵呵，古枫来了？”让人有些意外，丁力治竟率先打起了招呼。
“二叔好。”古枫也识趣，赶紧礼貌地回应，心里却犯嘀咕：这丁力治是不是在医院吃错药了？原先不是挺不待见自己的吗？
丁力生、丁寒涵、丁老头瞧见这情景，脸上也都浮起了笑意。整个房间，表面上看着倒是一团和气。
“现在，人总算到齐了。虽然经过了一些波折，不过我很庆幸，一家人都在。”坐在轮椅上的丁老头用手转动着轮子，目光扫过众人，脸上难得浮起一丝笑意，“既然难得人齐，我就跟大家说些事情。”
看着他温和面容下隐隐透出的郑重，古枫感觉这老爷子接下来要说的话，分量绝对不轻。不光他，丁家其他人，也都这么觉得。
“深城是我的家乡。我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一直到成了家、有了你们，我才去的香江，后来又是法国。说起来，我跟所有背井离乡的人没什么两样，都是被生活推着走的。”
丁老头慈祥的目光缓缓扫过家人，脸上浮起一丝自嘲的笑：“你们可能不知道，我年轻的时候，外号叫‘丁不四’。因为那时人最要紧的四样活计——种田、开船、捕鱼、晒咸鱼，我一样都不会。养不活一家老小，只好出去闯。这么多年摸爬滚打，侥幸攒下点家业，可最初的心思，不过就是想让家里人有口饱饭吃，有件暖衣裳穿。”
丁寒涵轻轻走到他身边，把手搭在他瘦削的肩膀上。
丁老头温和地笑了笑，拍了拍孙女的手，这才接着说：“一转眼，几十年就这么过去了，我也到了风烛残年，说不定哪天一撒手，这辈子就算交代了。不过我不觉得亏心，我对得起自家人，就算到了下面见了列祖列宗，腰杆也能挺得直。”
“爷爷，您别说这些……”丁寒涵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放得极轻。
“没事，涵丫头，让爷爷把话说完。”丁老头安抚了孙女一句，长长叹了口气，感叹道：“是啊，我老了，你们也都长大成人了。有些事，该放手就得放手了。钱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老话说得好，树大分杈，子大分家。趁我还在，今天就把家给你俩兄弟分一分吧。”
丁老头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分说的决断。
“父亲！”丁力生和丁力治脸色都变了，齐声开口。
丁老头摆摆手，打断了他们，没留半点商量的余地：“这事我想了很久，也定下来了。你俩只管听我安排就行。放心，不管是老大还是老二，都是我亲生骨血，我不偏着谁。”
分家，说穿了，就是把一个完整的大家拆开，分成几个新的小家。
分家，主要分的自然是财产。而在别的人家，这是件极繁琐的事，要想绝对的公平，几乎不可能。只有双方你情我愿、心平气和地商量，才能分得太平，日后不生龃龉。
丁家家大业大，古枫心里估摸着，这要掰扯清楚，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想到这儿，他不由得暗暗头疼，看来今天是走不成了。
“老大，老二，尤其是老二，我的家底你们心里都大概有数。我的意思是，老二从小跟着我，这些年为益盛集团出了不少力，对这摊生意的运作也更熟悉。所以我想着，益盛集团就交给老二。至于我在国内的其他房产和资金，就全给老大。这样分，你们有意见吗？”丁老头问。
话音落下，古枫看得分明，丁力生和丁力治都有些激动。这也难怪，丁老头说得轻描淡写，可话里话外牵扯的财富，深不见底。
丁力生的激动里，带着一种悲凉。分家，意味着独立，也意味着那个大家从此散了——这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而丁力治的激动里，却夹杂着欣喜，甚至像是一种解脱。
丁老头话音落下那一瞬，他脸上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
但无论如何，两兄弟都在极力地克制、掩饰。
看着内心早已翻天覆地，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的丁力生和丁力治，古枫不禁暗叹：丁家的人，果真是个顶个的人中龙凤，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你们表个态吧。有意见就说，别不好意思。今天不好意思开口，往后就成了心里头的疙瘩，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也违了我分家的本意。”丁老头语气依旧平缓。
“我没意见。”丁力治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益盛集团发展到今天，早已不是多少钱能衡量的了。父亲这么分，多少是偏了他一些。
丁力生的头也无力地摇了摇。这个钢铁般的男人，此刻眼眶有些泛红。
分得少了，所以难受？谁也猜不透丁力生此刻在想什么。
只有丁老头看向大儿子时，喉头隐隐有些发酸。
“好，既然没意见，这事就这么定了。分家协议我已经让律师拟好了，你们签字就行。”丁老头拍了拍手，他的私人律师走了进来，简单交代了几句，便把一式三份的分家协议分发到各人手里。
等所有人都签了字，丁老头便让律师退了出去。
“父亲，您往后养老的事……”丁力治又开口。
丁老头摆了摆手，打断他：“老二，这你不用担心，我能照顾好自己。年轻的时候人家都叫我‘丁不四’，可我不爱认这名号。等身子好一些了，我就回乡下祖屋去。在那里种种花草，晒晒咸鱼，找几个老伙计耍耍太极、下下棋。前阵子我已经让人把祖屋收拾出来了。”
看来，丁老头分家，不是一时冲动的念头，而是早就盘算好的。古枫暗暗松了口气，他还真怕这老爷子是因为昨晚自己那番话，心血来潮才弄的这一出。
“父亲……”丁力治还想说什么。
丁老头微笑着再次截住他的话：“老二，你刚出院，集团那头还在运转，一堆杂事等着你回去料理。我已经给你安排了包机直飞法国，时候差不多，你就准备动身吧。”
丁力治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再说，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丁力治一走，屋里几人一时相顾无言。轮椅上的丁老头愈发沉默。
过了好一阵，直到外面汽车引擎声响起，载着丁力治的轿车驶出了丁家别墅，丁老头才缓缓抬起头来，发现大家都看着自己，便笑了笑，说：“都别担心，我没事。来，古枫小子，推我出去，到花园里走走。”
“好。”古枫走上前，推着丁老头出了门。
回头时，见丁寒涵和丁力生都看着自己，便冲他们点了点头，示意会照顾好老爷子，让他们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