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十五分。湘北高中附近的坡道。
流川枫骑着自行车，闭着眼睛。车轮在柏油路上压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线。他昨天练球练到很晚，今天又早起加练了投篮，现在困得要命。风从耳边吹过去，很舒服。他的头一点一点往下栽。
坡道下面，樱木花道走在路上，手里拿着一袋刚买的面包。他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嚼得津津有味。今天早上手感不错，罚球十个进了七个，煦哥说他有进步。他的心情很好，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
自行车从坡道上冲下来。没有刹车声。没有铃声。没有任何声音。
樱木哼着歌，又咬了一口面包。
自行车撞上来了。
“砰！”
樱木整个人往前一扑，面包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地上。他趴在地上，嘴里还嚼着刚才那一口面包。愣了一秒。然后爬起来。
“谁——！”
流川枫从自行车上摔下来，坐在地上，闭着眼睛。自行车倒在旁边，车轮还在转。
樱木的眉毛竖起来了。“臭狐狸！你骑自行车睡觉？！又撞本天才！”
流川枫睁开眼，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看了看樱木，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自行车，看了看地上那袋面包。沉默了两秒。“哦。”
樱木的脸涨红了。“‘哦’？！你撞了本天才就说一个‘哦’？！”
流川枫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扶起自行车。“你没受伤。”
樱木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破了一点皮，手肘也蹭红了，面包碎了一地。他捡起那袋面包，里面的面包已经扁了。“本天才的面包！本天才刚咬了一口！”
流川枫看了一眼那个扁掉的面包。“再买一个。”
樱木跳起来。“你赔！你赔本天才的面包！”
流川枫跨上自行车。“没钱。”骑上车，走了。樱木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扁掉的面包，看着流川枫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臭狐狸……明天本天才在花坛旁边等着你！”
第二天清晨七点十五分。同样的坡道，同样的位置。
樱木站在花坛旁边，双手叉腰，等着。他今天没有买面包，他今天专门来堵人的。远处，自行车的声音传来。樱木的眼睛亮了。“来了！”
自行车从坡道上冲下来。歪歪扭扭，左摇右晃。骑车的人闭着眼睛，脑袋一点一点的。和昨天一模一样。樱木站在花坛旁边，等着。等着他撞过来。
自行车冲过来了。樱木扎好马步，准备在撞上的瞬间抓住车把。
自行车从他身边冲过去了。没有撞他。樱木愣住了。“什么？”
自行车直直地撞进了花坛。连人带车，栽进花丛里。花坛里的泥土翻起来，花瓣飞得到处都是。流川枫从花丛里爬出来，脸上全是泥，头发上沾着花瓣。他坐在地上，闭着眼睛。
樱木站在花坛旁边，看着这一幕。嘴慢慢咧开。“哈哈哈哈！臭狐狸！你也有今天！”
流川枫睁开眼，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你在这儿干嘛？”
樱木的笑声停了。“本天才等你啊！”
“等我干嘛？”
“等你撞本天才啊！”
流川枫看着他。“没撞。”
樱木急了。“你昨天撞了！今天为什么不撞！”
流川枫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今天走偏了。”
樱木气得说不出话。流川枫扶起自行车，车把歪了，车轮也扁了。他推着自行车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撞烂的花坛。又看了一眼樱木。“你赔。”
樱木跳起来。“凭什么本天才赔！是你撞的！”
流川枫说。“你在这儿等着，分散了我的注意力。”
樱木的脸涨红了。“你——！”流川枫推着自行车走了。
樱木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被撞烂的花坛，又看看自己。他忽然反应过来——他在这儿等了半天，什么都没等到，还可能要赔一个花坛。他蹲下来，把那些被撞飞的花捡起来，往花坛里塞。“本天才什么都没干……本天才什么都没干……”
第三天清晨七点十五分。校长室门口。
校长站在花坛旁边，看着那个被撞烂的花坛。流川枫站在他面前，低着头。樱木站在流川枫旁边，也低着头。
校长指着花坛。“谁干的？”
流川枫没说话。樱木也没说话。
校长看着流川枫。“是你？”
流川枫点点头。
校长又看着樱木。“你也在？”
樱木张了张嘴。“本天才……在旁边站着……”
校长的眉头皱起来。“在旁边站着？”
樱木说。“对。站着。”
校长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不拦着他？”
樱木说。“本天才拦了。没拦住。”
流川枫看了他一眼。樱木瞪回去。
校长叹了口气。“你们两个，把花坛修好。这周放学后，操场清扫一周。”
流川枫点点头。“嗯。”
樱木急了。“为什么本天才也要扫！本天才什么都没干！”
校长看着他。“你在旁边站着，没有阻止，就是共犯。”
樱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放学后。操场上。
樱木拿着扫把，一下一下扫着跑道。流川枫拿着扫把，在另一侧扫。两人隔着一整条跑道，谁也不看谁。
樱木扫着扫着，忍不住了。他冲着对面喊。“臭狐狸！都怪你！”
流川枫没理他。
樱木继续喊。“你要是骑自行车不睡觉，本天才就不会在花坛旁边等你！不在花坛旁边等你，本天才就不会被罚扫操场！都怪你！”
流川枫停下扫把，看了他一眼。“你要是没站在花坛旁边，我就不会撞进花坛。不撞进花坛，就不会被校长发现。不被校长发现，就不用扫操场。都怪你。”
樱木愣住了。他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不对！是你先撞本天才的！”
流川枫说。“昨天没撞。”
樱木急了。“前天撞了！”
流川枫说。“前天是前天。今天是今天。”
樱木说不出话。他咬着牙，使劲扫。扫把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三井从篮球馆出来，看见他们两个。他靠在门框上，笑了。“哟，扫地呢？”
樱木头也不抬。“闭嘴。”
三井笑得更开心了。“听说你们把校长的花坛撞了？”
樱木抬起头。“不是本天才撞的！是臭狐狸撞的！”
流川枫没说话。
三井看着流川枫。“真是你撞的？”
流川枫点点头。
三井说。“那你一个人扫不就行了？怎么两个人都在这儿？”
流川枫看了樱木一眼。“他在旁边站着。”
三井愣了一下。“在旁边站着？”
流川枫说。“共犯。”
三井看着樱木。“你站在旁边看他撞花坛？”
樱木急了。“本天才是在等他撞本天才！结果他走偏了！”
三井的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了看樱木，又看了看流川枫。然后他笑了。“你们两个……真是……”
他转身走了，笑声从走廊里传过来。
樱木咬着牙。“笑什么笑！”他继续扫。扫了两下，又冲对面喊。“臭狐狸！你以后骑自行车能不能睁开眼睛！”
流川枫说。“睁着眼睛会睡着。”
樱木愣住了。“睁着眼睛怎么睡着？”
流川枫说。“闭着眼睛的时候，知道自己在骑车，不会睡。睁着眼睛的时候，以为自己醒着，就睡着了。”
樱木想了很久，没想明白。
高宫从校门口走进来，看见他们两个在扫操场。他跑过来。“花道！你被罚扫操场了？”
樱木头也不抬。“嗯。”
高宫笑了。“哈哈哈哈！活该！”
樱木抬起头，瞪着他。“你说什么？”
高宫缩了缩脖子。“没、没什么。”他赶紧跑了。
洋平站在校门口，看着这一幕，笑了。他走过来，靠在栏杆上。“花道，扫完了去篮球馆。煦哥说等你训练。”
樱木的眼睛亮了。“煦哥等本天才？”
洋平点点头。“嗯。说罚球还要练。”
樱木加快速度，使劲扫。扫了两下，又冲对面喊。“臭狐狸！你快点扫！煦哥等本天才训练！”
流川枫没说话。但他的扫把，动得快了一点。
太阳慢慢落下去。操场上，两个影子被拉得很长。一个红头发，一个黑头发。隔着一整条跑道，谁也不看谁。但扫把的声音，节奏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