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娘子……”小崔夫人的手微微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这些年她四处苦心经营，交了些朋友，可是关键时刻愿意站在她身边的人却少之又少。
婆婆不过是小官之女，在她面前却能大声呼喝，端尽架子。妯娌之中，唯有她出身低贱，逢年过节家族同聚时，她是最被人看轻的一个。
身份门第如同一座大山，把出身商户的她死死压在底下。
“沈娘子，我多带些人。”邢成抱着锦宝儿追了过来。
“你和锦宝儿就在这儿，女人打架，不想让孩子看。”沈姝拦住了邢成，找他另要了几个侍卫跟着自己。
除了宴湘，沈姝把拢烟和刘昭娘都叫上了，顺带从陈氏宗族要了十多个妇人婆姨。
打她朋友，那便是打她。更何况小崔夫人挨这顿打，也是因她而起，是她婆婆觉得小崔夫人不该她走近，所以打得格外狠。
一个时辰后，小崔夫人的府邸门口围了数十名女子。沈姝扶着小崔夫人站在最前面，身后是拢烟和那些妇人，每人挎了只竹篮，篮子用布盖着，看不清里面放了什么，只隐隐飘出些臭气。
“这是做什么，你们都是什么人哪？”管事打开门出来，皱着眉呵斥道：“还不快散开。”
“把门打开。”小崔夫人走上前，伸手想推门。
“原来是夫人哪。”管事这才认出小崔夫人，他皱着眉，不耐烦地拦住了小崔夫人：“老夫人发话了，你若不认错，就不能踏进去半步。”
“狗东西，给我把门砸开。”宴湘一声暴喝，大步冲了过来，只见她飞起一脚，直接把管事踹了出去。
她身后跟着数十女军，一拥而上，把门给撞开了。
沈姝扶住小崔夫人，带着身后的妇人们大步闯进了大门。
管事刚爬起来，还没来得及嚷嚷，又被身后的妇人给推倒了。
“滚开，别挡道。”
“你这人怎么这么碍事！闪开啊！”
众妇人你推一下，她拽一下，管事被晃得脑袋直发晕，又一头栽在了地上。
府里的仆人丫鬟也吓到了，尖叫着往回跑。
“夫人不好了，有人杀进来了。”
“混帐，你们竟敢擅闯朝廷命官的府宅！”崔家婆婆扶着丫鬟的手，气势汹汹地迎面过来。
“放你娘的狗屁，这是小崔夫人的宅子。”宴湘拔出刀，咔地一声，斩断了路边的一株蔷薇树。
崔家婆婆吓得一声尖叫，随即坐在地上哭闹了起来。
“天啦，媳妇要杀婆婆了，我要去皇上那里告你们！”
沈姝听得心里怒火中烧，她夺过拢烟手里的篮子，一把揭开了上面的盖布，抓起里面的东西就砸了过去。
“闭嘴吧。”她骂道。
一团臭咸菜落到了崔家婆婆的头顶，她怔了一下，摸索着从头顶上取下咸菜，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没天理了，这又是哪里来的悍妇！竟用这种腌臜东西打朝廷命官的母亲！”
“砸！”沈姝一声令下，妇人们揭开了篮子，把里面的东西全砸了过去。
对于这种恶婆婆，就得用更恶的法子治她！
这些妇人婆子穿着绫罗绸缎，吃香的喝辣的，花的小崔夫人的银钱，却要欺负她……
这才叫没天理！
“别扔了，扔扔了！小崔大人回来了。”这时有人大叫起来。
小崔夫人慢慢转过身去，看向了从大门口跑过来的几个男人。
领头的是小崔大人，他眼看府里来了这么多人，顿时脸色一沉，上前就要发作。
“我劝你想好再开口。”宴湘挥着刀，指向了小崔大人。
果然，他的嘴巴乖乖闭上了。
小崔夫人看着他，心里一阵失望。他就是这么个废物啊，她嫁他的时候，图的就是他性子软，她做买卖他不会拦着。可是夫妻过日子，若是男人什么事都懦弱，更不愿意护着你，这日子也是过不下去的。
“你这是干什么呢？”小崔大人看向她，放软了声音：“我会和母亲好好说的，你让她们都走吧。”
“凭什么她们走？是你们走。”小崔夫人扯下了面帘，露出了她被打得不成人样的脸。
小崔大人嘴半张着，半天没能吱声。
“这座大宅子是我置办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我建的，如今却成了这恶婆婆对我作威作福的地方！端碗吃饭，放碗骂娘，这就是你这个读书人的品德？”小崔夫人慢步走向他，沙哑地质问道。
她的声音在发颤，几度说不出话来。
“我、我只是……她、她是我母亲，我能怎么办。你不要计较。”小崔大人别开了脸，不敢看她的视线，嗫嚅道：“你让她们先回去，我们坐下谈。”
“谈什么，她一个低贱的商户，你看看她结交的都是些什么人！一个寡妇，一个克星……”崔家婆婆爬起来，指着沈姝和宴湘骂道。
“闭上你的贱嘴。”刘昭娘几大步冲过去，挥起巴掌甩了过去。
“打得好！”拢烟用力挥了一下手。
那些妇人又从篮子里抓出了各种臭烘烘的东西，专朝那老婆子扔。
“别打了，你、你再这样，我休了你。”小崔大人急得跳脚，扑过去就要打小崔夫人。
“混帐！”沈姝举起手里的篮子，狠狠扣在了小崔大人的头上。
小崔夫人呕得想吐血，她以为给小崔大人足够的自由，这当丈夫的多少会护着她些，可现实太残忍了，那男人就是个没良心的软蛋！
她挨了打，他竟不敢吱声，也不敢来见她，在妾室屋里躲了一晚上，今天一大早就借口上朝溜了。现在他回来了，竟还要向她动手！
“和离。”小崔夫人已经不想回家请父母了，她想今日就和离。
“我不和离。”小崔大人一听就急了，他扔了头上的篮子，急声说道：“不过是婆婆给你立规矩，你怎么能这样？”
“混蛋。”小崔夫人忍无可忍，上前去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打得好！”宴湘大喝一声：“狗东西，你吃的穿的，全是小崔夫人给你的，你这个没良心的杂种。”
她骂得太难听了，小崔大人面上挂不住，可他又不敢和宴湘动手，一张脸涨得如猪肝一样。
“我来写和离书。”沈姝要来笔墨，往地上一铺，盘腿坐下，笔下如游龙走凤，不到片刻就写好了和离书。
小崔夫人咬破了指尖，在上面印了血手印，又抓起笔，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我叫郑秀姑！听好了，所有人滚出我的宅子！”她抓着和离书，用力丢给小崔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