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不会失言！”
我来到病房门口。
病房的门虚掩着。
我朝着里面观望。
只见里面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形容枯朽，看起来六十岁左右的老者。
对方口鼻上戴着呼吸机，双眼紧闭。
黄大牛握着那人的手，眼眶发红。
旁边一名医生，脸色有些不耐烦：“黄警官，不是我们为难你，实在是您父亲的病靠现在的医疗水平根本没办法。再说了，您预交的住院费又见底了，我们医院也不是慈善机构，您要不再交一部分钱……”
“我，我现在没钱……”黄大牛抬起头来，咬着牙望向那位医生哀求道：“能不能先让我爸再多住几天。我听说他这种病会有奇迹发生，如果真回家，恐怕就真没救了啊。”
“我知道，但这种情况如果没钱的话，我们再治疗下去……”那名医生略一迟疑，还是开口道：“实不相瞒，您父亲就算好了，也是植物人，我看倒不如直接放弃好了。”
“你放屁！”黄大牛闻言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他本就身材魁梧，又是治安员，手上有力气。
他一把抓住那名医生的衣领，双眼通红，愤怒道：“你再说一句放弃试试！老子从小是我爸拉扯大的，我好不容易当上了治安员，好不容易要让他享福了，他不能就这么走了。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你，你们尽快给我治，无论花多少钱，我都会给的。”
那名医生见此，似乎也有些忌惮，声音也缓和了很多：“好好好，我们会想办法，你先把手松开。”
他推开黄大牛的手后，连忙退后了数步，确认黄大牛碰不到自己后，这才深深看了黄大牛一眼，转身朝着病房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嘀咕道：“切，没钱还治什么病啊！这种病，一天花费要好几千，你一个小破治安员，能治得起吗？”
拉开房门。
那名医生看到我站在门口，眉头一紧，还以为我是来探望的，对我说道：“你是来看黄大牛的父亲对吧？你劝劝他吧，没钱别来看病。”
我没有吭声，而是走进病房。
“张扬兄弟？”黄大牛看到我，似乎极为意外，眼神也有些躲闪。
“黄警官，咱们聊聊？”我微笑道。
“你想聊什么？”黄大牛看起来有些警惕。
我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老者，问道：“他是你父亲？”
“对。”
我没有再说话，而是来到病床前，拿起老者的手腕试了试，又检查了一番老者的身体。
“脑梗？”我抬起头来，望向黄大牛。
黄大牛现在烦躁无比，见我检查他父亲的身体，又一副装腔作势的模样，不由不悦道：“你想干什么？”
“你跟何正雄是什么关系？”我直言不讳问道。
“张扬，我的事不用你管！”黄大牛脸色一白，立刻呵斥道：“还有，我知道你很厉害，跟特殊事件调查组的人关系也不错，但是，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嘲弄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呵呵，你跟何正雄那种借高利贷的人一起吃饭，怎么，难不成你们之间有利益输送？”
我这句话仿佛踩了黄大牛的尾巴。
他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抬手要抓我的衣领。
但手即将要碰到我的衣领时，却突然间停了下来。
他咬着牙道：“张扬，我说了，我的事不用你管。我跟何正雄是什么关系，你最好闭上嘴。”
见对方有些气急败坏，我冷笑道：“黄大哥，你身为治安员，应该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如果你利用职位之便谋取私利的话，你心里难道没有愧疚？”
“张扬，你少特么在这里跟我说教！”黄大牛原本一直努力压制着火气，但见我这么说，再也压制不住了，指着我咆哮道：“张扬，老子就是跟何正雄借钱了怎么着？我要让我爸活下去，就凭我那点儿死工资根本不够！如果回家，我爸只有死路一条。”
“从小到大，我就跟我爸相依为命，我好不容易当上治安员了，我要让我爸享福了，可他却得了脑梗。”
“凭什么上天这么不公？”
“我不服！凭什么那些有钱人可以天天享受，我爸为了供我上学，拉扯我苦了一辈子，为什么就不能享受人生？”
“张扬，我知道何正雄是浑蛋，但他至少给我钱了。”
“我自己做什么我清楚，你少在这里说教！”
“还有，我奉劝你一句，你最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否则的话，休怪我不客气！”
“怎么，难不成，你想帮何正雄对付我？”我皮笑肉不笑道。
黄大牛一愣，面带纠结：“我，我跟你无冤无仇，我，我不会对付你的。”
我叹了口气道：“黄警官，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来得及？”黄大牛苦笑不已，眼神中尽是嘲弄：“张扬，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怎么回头！我向何正雄借了三十万。三十万啊，我要好几年才能攒下来。现在我爸想要住院，一天就得几千块，有时候还得上万，而且，我爸的这种情况遥遥无期，你告诉我怎么回头？”
“算了，跟你说了也不懂，你走吧，今天，你当没看到我。”黄大牛摆手，再次回到病床前，抓住父亲的手，一个硕大的汉子，此时的身影却显得极为落寞无助。
我心中一阵唏嘘。
这个黄大牛本性不坏。
但碰上何正雄那种人，却误入歧途。
不应该。
难怪江荔枝会哭呢。
像江荔枝这种富家大小姐，哪里知道人间那么多疾苦。
她从小恐怕都不知道还有人会为了钱铤而走险。
就算是为了孝心。
“如果我能把老爷子救醒呢？”我开口。
黄大牛陡然间转过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我：“你，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我能把老爷子救醒呢？”我重复道。
黄大牛哑然失笑：“张扬，你说你救醒我爷爷？哈哈，我看你是故意来看我的笑话的吧？我看在楚悠然跟苏金佛的面子上，不想跟你一般见识，你却故意来看我的笑话，还故意给我希望，再让我的希望破灭对不对？”
“你能救醒我父亲！张扬，你特么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子啊！”
“天底下，像我父亲这种情况，如果能醒过来，就是奇迹。”
“你以为自己是谁啊。”
“你不要以为帮助苏金佛破了几个案子就感觉自己是全能了。”
“如果你真能救醒我爸，别说是我自首了，就算是把我这条命给你，我也愿意。”
“但可能吗？”
“张扬，我不想再跟你废话，你给我滚出去！”
“对了，看在悠然的面子上，我提醒你一句，小心那个何正雄。何正雄找我想要对付你，你自己小心点儿。”
黄大牛指着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根本不相信我能救他的父亲，转过头，不再理我。